第1125章 北极热
第1125章 北极热
范同尘一行离开哥萨克叶尔马克部营地后,不敢耽搁,晓行夜宿避开沼泽和熊群,走了二十一天回到北胜府城。
知府公孙启早在城门处等候,确认全员平安,直接接进知府衙门,连夜整理范同尘带回的情报。
叶尔马克手绘的罗刹据点全图、沙皇诏令抄本、哥萨克内部势力分化明细、沿途地理记录,整理成册加贴火漆,发六百里加急递往驻扎在辽河开拓前线的辽东巡抚衙门。
三天后,情报送到辽东行省巡抚段晖的案头。
段晖是从先帝时期,就被时任吏部尚书杨思忠「慧眼识珠」到辽东的「人才」。
他从安东都护府的行军司马,一路做到了辽东行省巡抚,可以说是见证了大明从羁縻到实控辽东的全部过程。
他看完厚厚的情报册,手指在地图上乌拉尔山的位置点了点,当即让亲卫去请幕友,同时下令调抚标营快马,去召辽东剿总将军李如松来驻地议事。
段晖想起了前几日,吏部尚书苏泽的来信。
苏泽对于辽东的事情,最关心的就是北方的哥萨克和罗刹人,还多次嘱咐:「地尺寸不可让人,罗刹叵测,宜早图之。」
对于苏泽的来信,段晖很有知音之感。
其实段晖一直在倡导辽东开发,但是朝中的应者寥寥。
群臣的顾虑也合理,辽东苦寒,最大的物产就是树木和一些辽参,如今大明这么多地方都缺人,何必要大力开发辽东?
但是段晖知道,这片土地是多么的富饶。
李如松正在安排今年的剿匪事务,接到巡抚令牌,当天就把手中事务交给副将,带了两名亲卫骑快马动身,一路换马不换人,三天就赶到临时驻地,入营直接进巡抚衙门。
段晖的巡抚衙门其实就是一个木屋,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是休息的地方,因为他将巡抚衙门放在北拓的前线,甚至要比李如松的军营还简陋。
看到这里,李如松也对这位自己父亲的老下属,起了敬意。
段晖将李如松请进了书房。
书房整面南墙挂著裱好的《大明辽东北疆全图》,从山海关到黑龙江口、苦兀(库页岛)轮廓俱全,只是黑龙江以北大片区域都是空白,只标注了模糊的「外兴安岭」「野地」字样。
两人见礼落座,段晖把情报册推给李如松:「李将军请看,范同尘带回来的消息,和我们之前猜的一模一样,罗刹已经派哥萨克
翻过乌拉尔山了,再不动手,再过二十年,黑龙江以北就要纳入罗刹之手。」
李如松快速翻完情报,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碗都跳了一下:「当年来辽东之前,苏教务长就曾经面授,说罗刹国扩张成性,果然是狼子野心!」
「他们现在西线被捆住手脚,还要用哥萨克人东扩!
段晖点头,指著墙上的地图梳理当前的布局:「历经先帝数年的努力,李老将军平了建州女真,统一辽东各部,已经按著朝廷的规划,仿效渤海国旧制,在长白山麓修了五座军城。」
「又迁了两万山东移民进去开荒,开了十三个官办伐木场,现在沿著松花江一路修哨所,已经推进到黑龙江中游的瑷珲,和野人女真开互市。野人女真近七成已经归附。」
「西边更不用说,从宁城到通辽修了棱堡,彻底把辽东农耕区和蒙古草原隔开,既防了蒙古骑兵南下,也限制了各部落私相往来。」
「最东边的苦兀岛(库页岛),苦兀人在七年前就复贡大明,我们在岛上设了千户所,苦兀人每年帮我们在黑龙江口、库页岛北岸砍伐冷杉,运去直沽登莱造大船。」
听到这些成就,李如松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家是世代的辽东军户,辽东原来是什么样子,他如何不知道。
经历了先帝朝的经营,辽东的大患建州女真已经平灭,威胁辽东开发的匪患也被自己剿平。
可没想到如今又来了罗刹人。
段晖说道:「但是本官和苏尚书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李如松更正色地问道:「苏教务长怎么说?」
段晖暗叹,苏泽在武监体系中的影响力果然深厚,比起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李如松明显更尊重苏泽。
不过段晖也没什么不满。
段晖收起思绪说道:「苏尚书说,名不正则言不顺,罗刹国扩张,我大明也是可以扩张的。但是扩张之前,要先勘明土地的历史渊源,是不是我汉家故土。」
听到这里,李如松立刻明白了,他说道:「段巡抚的意思,我们先勘界!?」
段晖点头说道:「现在我们缺的,就是实打实的勘探测绘。」
「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延伸到哪,勒拿河入海口在什么位置,有多少部落,哪里能屯垦,哪里有矿产,我们全是听野人女真口传,没去过一个正式的勘探队,地图全是估摸著画的。」
「罗刹能派哥萨克来抢,我们为什么不能先占?必须赶在他们把势力伸到外兴安岭之前,把整个黑龙江流域的底细摸清楚,插旗立碑,宣示主权。」
「用苏尚书说法,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故土,岂容罗刹蛮夷觊觎?」
李如松接过话:「巡抚说的没错,带兵打仗,勘界制图也是最重要的。段巡抚,请下令吧!」
段晖看得明白,李如松比他亲爹李成梁,可是要明事理多了,果然武监的政治教育是过关的!
两人对著地图,细化勘探方案,最终定了三路并进,各负其责:
第一路为西路陆路勘探队,从北胜府出发,溯乌第河而上,翻过外兴安岭,直插鄂毕河中游叶尔马克部的活动区域。
这一路范同尘已经走过一次,熟悉地形,也和哥萨克打过交道,就由范同尘带队,调
五百精锐火枪兵护卫,带二十名建工学院出身的测绘生,任务一是摸清哥萨克活动范围的地形,标注所有据点和河流山脉。
二是沿路招抚小股哥萨克和通古斯部落,宣布大明规矩:
只要愿意归顺,就编户籍分土地,供应盐铁;坚持依附罗刹的,就直接驱逐。这一路还要带够赏赐,给归顺的部落头人送布匹银钱,拉拢人心。
第二路为东路陆路勘探队,从瑷珲出发,沿著黑龙江北岸向西走,直抵外兴安岭南麓,再沿著外兴安岭主脉一路往西,走到贝加尔湖东岸,任务是摸清整个外兴安岭的走向,确定边界线。
每走一百里立一块大明界碑,每二百里选合适的位置扎一个临时哨所,留十个兵驻守,同时测绘沿途地形,记录土地是否适合屯垦,有没有矿产和林木。
这一路兵力需求大,李如松拨一千剿总新军,调一百名测绘生,再从各军城徵调五十名熟悉地形的野人女真向导,每人每月给两银元饷银。
第三路为海路勘探队,从营口港出发,带两艘最新的勘察船,配欧陆进口的经纬定位仪,走朝鲜外海绕过库页岛北端,进入鄂霍次克海,沿著海岸线一路往西测绘,直到勒拿河入海口。
任务是摸清整个东部海岸线的走向,标注适合建港的位置,沿路登岸立碑宣示主权,还要查清楚沿岸的渔猎资源,和库页岛北部的冷杉储量。
这一路由段晖奏请朝廷,最好让驻扎在济州岛的第一水师派勘探船,并请苦兀配合。
方案定完,李如松算了一笔帐:「三路勘探队,三千人,加上向导、赏赐、仪器耗材、修哨所立界碑的木料石料,三个月下来大概需要八十万银元。」
「这笔钱,还是有些紧的。」
「段巡抚,我可以从剿总的经费中凑一部分出来,但最多三十万银元。」
段晖已经很感动,李如松这样的识大体,省去了他很多沟通的成本。
「将军不用担心这笔费用。」
李如松疑惑地看向段晖问道:「难道巡抚衙门还有预算?」
段晖说道:「巡抚衙门哪里有什么预算啊,今年用来安置移民的钱都用去大半了,如今本官天天向张阁老和户部诉苦,讨要下半年的经费呢。」
「那这么大笔银元,谁出?」
段晖说道:「李将军,你可曾听说过,极点?」
李如松说道:「当然,武监的制图学课程,第一节课说的就是极点,当年这节课还是苏教务长亲授的,当年苏教务长还用地球仪演示了地球自转,我第一次知道我们站在一个球上。」
段晖说道:「是啊,地圆之说,已经取代了地方之说,如今是大明黄口小儿都知道的事情了。」
「所以我们这个勘探测绘计划,如果只是北方勘界,那就是我辽东行省一个地方的事情了。」
「可如果这个计划,是寻找北极点呢?」
李如松愣住了。
段晖说道:「李将军,你可知道,尊父镇蓟侯,在京师设立了一个奖项,有那个五万银元,悬赏能抵达北方极点的探险队?」
「如果改一下计划,让民间探险队前往,我们辽东出兵出人护送,这件事反倒成了辽东协助探险极点了。」
李如松此刻说道:「段巡抚这招太高了!」
果不其然,《乐府新报》刊登了极点探险的新闻后,登上极点成了京中上下热议的话题。
接著镇蓟侯李成梁的五万银元悬赏也正式公布,更是把热度炒到了顶点。
短短半月,京师各处茶坊酒肆,开口闭口都在聊北极点,不少文人方士顺著民间口味,把北极点描绘成了上古仙山蓬莱一样的福地。
方士们先起头造势,说《山海经》里记载的「不周仙山」「玄圃」就在北极之地,那里终年不散祥云,气候温暖不结冰,遍地生不死仙草,还有清泉喝了能延年益寿。
当年秦始皇东巡求仙,找错了方向,原来仙山不在东海在北溟。
做南北皮毛生意的商人也跟著添油加醋,说跑辽东的商人都听过野人女真口传,极北之地千里都是未开的林海,遍地都是紫貂、银狐,深山里藏著没人碰过的金矿银矿,只要插了大明的旗就是自己的产业,去走一圈就能发大财。
一时间京中不少富绅商号都动了心,纷纷托关系打听怎么入伙探险,有钱的出钱,有船出船,都想著分一杯开拓的红利。
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些守旧老儒生不认同地圆说,公开讲学时痛骂,说什么极点纯是妖言惑众,大地怎么会是圆的?走到北极不掉下去?
明明就是朝廷要拓边,编个由头耗国库的钱,五万银元就是画出来的饼,谁去谁就得冻死在冰原里。
但崇尚实学的年轻士子不吃这套,不少测绘算学出身的生员,天天抱著地图算行程补给,联名投书工部请愿,要求跟著勘探队一起北上,说要做第一个踏上北极点的大明人,留名青史。
一些官员,也开始上奏朝廷,要求朝廷拨款派遣探险队,探索北极点。
对此,大明朝廷的反应也很迅速。
首先是皇帝本人,从内帑拨款五十万银元,用于资助前往北极点的探险工作,但是这笔钱是拨付给辽东行省的,探险队需要去辽东找段巡抚集合,在辽东行省安排下进行探险。
此外,朝廷也支持募捐,朝廷放出话来,一旦探明极点,就会在极点安放碑石,此次资助探险的人的名字,都会铭刻在这座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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