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中华文明的恐怖吸引力
第1036章 中华文明的恐怖吸引力
肃王府在玉门关外贴出告示,凡是西域有归义军后裔的,河西都会发放土地安置。
这个告示,也随著商队的驼铃声,传到了西域各地。
今年的西域不好过。
蝗灾是在西域霍霍了一番之后,到了酒泉才被拦下的,西域很多小绿洲都被蝗虫摧残,春种颗粒无收。
更可怕的是,蝗虫不仅仅吃人的粮食,也吃牲畜吃的草,西域很多地方都是半农耕半游牧的,这次蝗灾让他们的损失惨重。
牲畜是西域日常生活的根基。
牧民依靠牲畜获取奶、肉、毛皮等基本生活资料。
农民使用牲畜耕田、拉车、灌溉,以提高耕作效率。
商队依赖骆驼、马匹运输货物,维持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
牲畜粪便被收集作为燃料和肥料,解决取暖与土地肥力问题。
在缺乏木材的绿洲,牲畜粪便是重要的能源替代品。
可以说,在西域,牲畜是家庭财富的主要衡量标准。
婚姻、交易、赔偿往往以牲畜数量为凭。
此外,在西域,牲畜提供关键交通与通讯支持。
骆驼能横跨沙漠,在诸邦之间贸易与情报传递。
没有牲畜,西域各地将陷入孤立,物资与信息流动会陷入停滞。
在蝗灾的时候,牲畜没东西吃,这些西域百姓只能忍痛宰杀自己的牲畜,用这些牲畜的肉果腹。
可杀了牲畜之后,肉很快又吃完了,而春耕早就被蝗灾延误了。
因此,本次蝗灾啃食草场,直接打击西域生计根本。
失去牲畜意味著丧失食物、动力、运输、燃料与财富储存手段,许多家庭将陷入绝境。
所以当河西愿意打开关门,接纳西域灾民,并且授田授粮的消息传来后,很多西域小邦都举国震动。
但是人如果不到了绝境,也很难扔下故土,大部分的西域百姓还在观望,但是总有一些人开始行动。
一名西域老商人站在哈密的院子里,看著空荡荡的牲口棚。
他叫哈桑,今年五十八岁,往返哈密和兰州做了三十年生意。
他原本攒下了一百头骆驼、五十匹马,在哈密城东置了宅院,还娶了三个妻子,生了七个儿女。
可这次蝗灾过后,他的骆驼只剩二十头,马匹全饿死了,仓库里的货物也因商路断绝卖不出去。
哈桑的长子阿迪力走进来,低声说道:
「父亲,河西的告示贴到城门口了。」
哈桑问道:「告示说什么?」
阿迪力答道:「说只要是归义军后裔,去了河西就分地、免赋,还帮盖房子。」
哈桑皱眉道:「归义军后裔?我们祖上是于阗人,跟归义军有什么关系?」
阿迪力说道:「告示上说,凡祖上住过于阗、疏勒、龟兹这些汉唐旧城的,都可能算。」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看看。」
父子俩走到城门,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
一名识汉字的老者正在念告示内容,周围人听得鸦雀无声。
告示念完,有人问道:「怎么证明是归义军后裔?」
老者答道:「告示上说,只要自述祖上住过那些地方,或者会说几句汉话、知道点汉俗,就能登记。」
另一人质疑道:「这岂不是谁都能冒充?」
老者摇头道:「河西缺的是人,不是考据。你愿意去,他们就愿意收。」
哈桑转身对阿迪力说道:「回家商量。」
当晚,哈桑把全家叫到正屋。
他说道:「我在哈密三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灾荒。骆驼死了大半,货物压著卖不掉,再这样下去,全家都得饿死。」
他的大妻子抹著眼泪说道:「可河西是汉人的地方,我们去能过得惯吗?」
哈桑说道:「过不惯也得过。告示上写了,分地五十亩,免三年赋税,官府借种子农具。在哈密,我们哪来五十亩地?」
二儿子怯怯问道:「可我们不是汉人啊,他们真会收吗?」
哈桑说道:「告示上没要求一定是汉人,只说可能是归义军后裔就行。我年轻时跑过肃州、甘州,跟汉商打过交道,会讲一些汉话。你们几个,也都跟我学过几句。」
阿迪力说道:「父亲,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总比在哈密等死强。」
哈桑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收拾能带的东西,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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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哈桑带著全家二十一口人,牵著剩余的二十头骆驼,驮著仅剩的货物和粮食,出了哈密城,向东走去。
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同样往东迁移的队伍,有畏兀儿人、回回人、哈剌灰人,甚至还有几个吐蕃部落的牧民。
大家彼此打听,发现都是冲著河西的告示去的。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玉门关。
关外设了一个临时营地,搭著十几个帐篷,插著「招抚司」的旗子。
几名汉人官吏坐在桌前,正在登记前来投奔的人。
队伍排得很长,哈桑让家人在原地休息,自己带著阿迪力上前排队。
排了两个时辰,轮到哈桑时,一名中年文吏抬头问道:「姓名?原籍何处?」
哈桑用生硬的汉话答道:「小人叫哈桑,原籍于阗。」
文吏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问:「可会说汉话?」
哈桑说道:「会一些,做生意时学的。」
文吏点点头,指著旁边一块木牌:「念上面那行字。」
木牌上写著「安西都护府故地」。
哈桑辨认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念道:「安……安西都护府……故地。」
文吏又问道:「知道归义军吗?」
哈桑摇头道:「不太清楚,听老人提过,说是唐朝时候在于阗的汉人军队。」
文吏笑了笑,在册子上打了个勾:「够了。你算通过初审了。」
哈桑一愣,问道:「这就行了?」
文吏说道:「行了。你们全家一共多少人?」
哈桑答道:「二十一口。」
文吏又记下数字,递给他一块木牌:「拿著这个,去那边帐篷领粮食。明天有官差带你们去张掖,那里给你们分地。」
哈桑接过木牌,还是不敢相信:「大人,我们……我们真的能分到地?」
文吏说道:「朝廷告示,岂能儿戏?快去吧,后面还有人等著。」
哈桑连忙躬身道谢,带著阿迪力走向领粮的帐篷。
帐篷里堆著一袋袋粮食,两名差役按木牌上的人数发放口粮。
哈桑领到了足够全家吃半个月的麦子和盐,又拿到了一张盖了红印的「归义军后裔安置凭由」。
凭由上写著:「兹有哈桑一户,系于阗旧民,通汉话、晓旧事,经招抚司验为归义军后裔。准迁入张掖府,授田五十亩,免赋三年。此证。」
阿迪力看著凭由,低声说道:「父亲,这就算汉人后裔了?」
哈桑把凭由小心收进怀里,说道:「有这张纸,我们就能在河西活下去。别的不用多问。」
第二天,一名姓王的官差带著哈桑一家和其他几十户人,往张掖出发。
路上,王官差骑在马上,对众人说道:「到了张掖,官府会按户分地。地是荒地,得自己开垦。头一年,官府借给你们种子、农具,秋收后归还。三年内不交田赋,但得服徭役,修水渠、道路。」
有人问道:「大人,我们不会种汉人的地怎么办?」
王官差说道:「会派人教。张掖那边有老农户,教你们怎么犁地、播种、灌水。只要肯学,饿不死。」
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张掖城郊。
这里已经划出了一大片荒地,用木桩标出各户的界限。
一名户房书吏拿著册子,叫名字分地。
叫到哈桑时,书吏指著一块地说:「从这棵杨树往东,五十亩,都是你家的。地契秋后办好给你。」
哈桑看著眼前这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心里有些发慌。
他这辈子只做过生意,从来没种过地。
王官差走过来,对他说道:「别愣著,带家人先搭个窝棚。明天我找老农来教你们垦荒。」
哈桑连忙点头,招呼儿子们开始砍树枝、搭棚子。
晚上,一家人挤在窝棚里,听著远处的狗叫声。
哈桑的大妻子低声说道:「这地方比哈密冷多了。」
哈桑说道:「冷也得住。大明既然招募了我们,就不会让我们饿死。」
第二天,王官差果然带了一个姓赵的老农过来。
这个老农也不是白白来指导的,他在农技站挂了名号,虽然不是正式的官府农技官,但是也有路费补贴和餐补,这对于农民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为了省下餐补,老赵头带著自己的馒头,他骑著毛驴到了哈桑家,路上就把馒头啃完了。
到了哈桑家,老赵头立刻开工,他看了看哈桑家的地,说道:
「地不算差,就是草多。得先把草烧了,再深翻一遍,现在开始种豆,冬天来之前还能收一波,今年就不会饿死了。」
他教哈桑的儿子们怎么用锄头、怎么挖沟、怎么堆肥。
哈桑虽然年纪大,也跟在后面学。
这时候,官府的农技站借来的两头牛,帮著犁了最后一遍地。
老赵头说道:「接下来就是灌水、除草,等收成就行了。」
接著老赵头又教授他们,如何用豆子制作豆粉喂养牲口,教授他们用豆子制作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哈桑一家渐渐习惯了河西的生活。
他们学会了用汉语跟邻居打招呼,学会了去市集用大明新钞买东西,学会了在社学里送小儿子念书。
汉人的习俗,很快地渗透到了这个家族中。
没办法,随著大明的经济高度繁荣,市井文化也非常地发达。
肃王、英国公等人,也给河西带来了大量的资源。
而大明文化,对于哈桑这些西域百姓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哈桑的大儿子阿迪力在耕作之余,常去市集帮工。他在市集见到汉人商贩使用算盘快速结帐,听到茶摊上说书人讲述《西游记》的段子。
而老赵头这样的农技官,也会拉著村里的新移民们一起听戏看戏,这些戏班虽然都是在京师混不下去,才应英国公邀请来河西,但是在河西这里,他们就是最红的顶流戏班。
听著听著,戏文中的汉字就听了进去。
此外,哈桑还发现,在西域诸邦之中,被那些城主们当做珍宝的书籍,在大明竟然可以很廉价地买到。
他的小儿子就从学堂带回来一本连环画,内容就是汉人的古老神话故事,但是哈桑全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问才知道,这样的连环画,就是小儿子学堂附近地摊上售卖的,而在张掖这样的大城市当中,有著海量的书籍以极低的价格出售著,还有著每天都发行的报纸。
哈桑的妻子们起初只在家操持,但很快发现,邻居的汉人妇女时常聚集,一起纺线织布,交流刺绣花样。她们起初旁听,后来也开始模仿。
大妻子学起了汉人的女红,用挣来的零钱给家里添置了铁锅和瓷碗。
接著她们又开始学著庆祝汉人的节日。
河西这边地广人稀,所以到了节日的时候,乡村里的妇人都会聚集在一起庆祝节日。
女人们会聚集在一起制作食物,而汉人的食物也要比他们原本的食物好吃太多了!
南洋的大量佛郎机香料种植园易手之后,曾经是高端的香料也仅仅维持了一阵子的高价,到了今天,随著去南洋开办种植园的人越来越多,香料价格已经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西域也是有香料的,但是这些陆地上运输过来的香料价格非常昂贵,原本只有诸邦的王公贵族们才能享受。
在大明这边,随著香料的传入以及盐酸、酱油等近代工业调味品的发展,哈桑一家吃过一顿便恋恋不忘。
家中的妇人们,也开始学习如何按照汉人的方法制作菜肴。
哈桑自己则见证了更深层的吸引。
农闲的时候,县里会举办「劝农会」,有农技官推广新式农具和新式农耕方法,农户们还会自发地交流心得。
而哈桑正因为擅长养骆驼,也被点了几次名当众讲课。
为了能讲好课,他拿起小儿子的教材,认认真真地学习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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