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927章 东方的文明风暴

第927章 东方的文明风暴


第927章  东方的文明风暴

    欧陆和大明一样入冬了。

    元嘉树看著和故土迥异的冬季景象,又开始思念大明的冬季了。

    但是佛郎机好歹是有四季,想到南洋的同僚,一年只有旱季和雨季两个季节,元嘉树心中好受了一些。

    再想到那些派往澳洲的同僚,他们的季节和大明都是相反的,元嘉树更是为他们难受0

    不过佛郎机枢机院的消息,比里斯本冬日的海风来得更冷。

    元嘉树站在使馆二楼的窗前,望著远处圣乔治城堡上飘扬的旗帜。

    他手中的羊皮纸已经被揉得发皱,上面是阿尔瓦罗公爵连夜遣人送来的密函。

    教廷的态度变了。

    原本罗马教廷对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继承佛郎机王位一事,态度暖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毕竟佛郎机王国自阿维什王朝以来便是教廷的忠实拥护者,若轻易让西班牙吞并,教廷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布局将失去平衡。

    但就在三天前,教廷秘密遣使抵达里斯本,公开表态:

    承认腓力二世对佛郎机王位的继承权,并呼吁佛郎机贵族「以基督世界的团结为重,接受上主的安排」。

    「教廷是被西班牙人说服了。」

    崔道宣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据阿尔瓦罗公爵信中说,西班牙驻罗马大使向教皇陛下承诺,若腓力二世继承佛郎机王位,西班牙将承担佛郎机对教廷的所有贡赋,并将每年额外向教廷进贡十万杜卡特。」

    元嘉树冷笑了一声:「十万杜卡特,买一个王国的合法性,腓力二世这笔帐算得精明」」

    。

    「不止如此。」崔道宣继续道,「西班牙人还承诺,佛郎机的教职任命权仍归罗马,腓力二世不加干涉。这对教廷而言,是极大的让步。」

    元嘉树转过身来:「教廷一动,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就更站不稳了。」

    「正是。」崔道宣点头,「阿尔瓦罗公爵信中说,原本拥立恩里克亲王的几位伯爵,已经私下与西班牙使馆接触。」  

    「枢机院内,支持西班牙一派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阿尔瓦罗公爵担心,若再不采取行动,佛郎机的独立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对于这个局面,崔道宣心中有些悲观。

    到了欧陆之后,崔道宣就知道,教廷在欧陆的影响力极大。

    这种影响力不仅仅影响贵族,就连普通百姓也会被教廷影响,可以说,在欧陆,教廷可以代表很大的人心。

    元嘉树说道:「召开一场酒会。」

    「地点就在使馆。邀请所有还在摇摆的枢机院成员、大贵族和他们的夫人。」

    「酒会的规格,要比法兰西王太后那次更隆重。」

    「从使馆库存中挑出最好的瓷器、最新的丝绸、最香的茶叶。让厨子准备几道大明的点心,再用佛郎机本地的葡萄酒和火腿搭配,做出几道融合菜。」

    崔道宣看向元嘉树,他对于一场酒会的作用表示悲观。

    佛郎机这些贵族,如果能靠著一场酒会来收买,那就太容易了一些。

    元嘉树又问道:「我们报馆怎么样了?」

    崔道宣说道:「已经可以印刷了,前阵子试印了几份小报,效果不错,这欧陆的字母倒是也有可取之处,印刷排版便利不少,就是不识字的也能照著文章排版。」

    「很好,让人记录这次酒会上的讲话,我要在酒会第二天看到报纸发满整个里斯本街头。」

    崔道宣虽然不知道元嘉树的意图,但还是很快答应下来。

    之前卖高档大明商品带来的人气,来的人确实不少。

    里斯本的贵族们,都认为今天的晚宴,又是一次大明商品的推销会。

    阿尔瓦罗公爵亲自作陪,带了十几位枢机院成员。

    几位原本摇摆不定的伯爵也携夫人到场。

    甚至连西班牙使馆的秘书官都混了进来,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葡萄酒,假装对墙上的苏州刺绣感兴趣。

    使馆一楼大厅摆了三张长桌,铺著大明带来的云锦桌布。

    瓷器用的是景德镇青花,茶具是宜兴紫砂,点心则是一半大明货,桂花糕、绿豆糕、

    芝麻糖,一半本地改良,用葡萄牙的杏仁和蜂蜜做出的大明风味酥饼。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阿尔瓦罗公爵端著酒杯走到元嘉树身边,低声道:「元公使,教廷的使节已经到了里斯本,明日就要在枢机院宣读教皇诏书。」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诏书上,恐怕已经写上了腓力的名字。」

    元嘉树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公爵阁下,今日不谈政事。请诸位尽情享用。

    他转身走上大厅前方的小平台,拍了拍手。

    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阁下,诸位夫人,」9

    元嘉树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这在里斯本贵族圈已经不是秘密,这位大明使节只用了不到半年就把葡萄牙语说得比某些本地贵族还地道。

    「今日邀请诸位前来,除了品尝大明风物之外,还有一篇文章,想与诸位分享。」

    他示意崔道宣将提前准备好的印刷文档发下去。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巴黎总主教于尔里克阁下。」

    大厅里顿时一阵骚动。

    法兰西是欧陆大国,影响力可要比佛郎机大多了。

    巴黎总主教的名字在里斯本并不陌生,这位身兼巴黎大学校长与法王顾问的红衣主教,在欧洲学术界声名赫赫。

    元嘉树是什么时候搭上法兰西人的?

    是那次和法兰西王太后的交易吗?

    元嘉树说道:「于尔里克阁下在文中提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提到了东方。提到了我的祖国大明。」

    他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于尔里克阁下说,东方有一个庞大的帝国,足足有两千年的历史。那个帝国不信仰上帝,却比任何基督教国家都要繁荣、稳定、有秩序。」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元嘉树没有理会众人脸上的惊愕,继续说道:「于尔里克阁下在信中写到,他读了大明的典籍,研究了我们的治国之道。」

    「他发现,大明的君臣不信神,不拜偶像,却能让万里疆土的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异族归附,能让海商远航。」

    「他问了一个问题。」

    元嘉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如果不需要上帝,也能治理出一个如此伟大的帝国那教廷宣称的世俗必须服从教权」,还有什么必要?」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放肆!」

    人群中,一个穿著紫色长袍的老者站了出来,面色铁青。

    他是教廷驻里斯本的代表,曼努埃尔·达科斯塔主教。

    这位主教年近七旬,在里斯本住了三十年,是教廷在佛郎机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他身材瘦削,颧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睛在烛光下闪著冷光。

    「元公使,」达科斯塔主教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您这是在质疑教廷的权威?」

    「我只是在转述巴黎总主教的观点。」

    元嘉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于尔里克阁下的信,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罗马。我只是觉得,这封信的内容,值得诸位贵族思考。」

    「我就来自于那个叫做「大明」的地方。」

    「我们大明,有一种制度,名为科举制度,通过一场公平的考试,来选拔人才。」

    「而本人,就是从这场制度中获胜,成为大明的官员,然后被派到欧陆的。」

    「在我们大明,官府治理百姓依据的是律法。百姓犯了法,官府依照律条判决。」

    「官员渎职,朝廷依据考成法惩处。」

    「一切都有规矩,一切都可以预期。没有人需要向神父忏悔才能做官,没有人需要教皇加冕才能登基。」

    「天子的权力来自天命,而天命,就是百姓的认可,是社会的秩序。」

    达科斯塔主教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保持镇定:「元公使,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异教徒的花言巧语。没有上帝的指引,世俗的秩序终究会崩塌。」

    「你所谓的规矩」和律法」,不过是浮萍。」

    「当灾难降临、瘟疫横行、外敌入侵之时,没有信仰的支撑,百姓凭什么还服从官府?

    「」

    「主教阁下说得好。」元嘉树微微一笑,「那请问主教阁下,如果信仰上帝就能让世俗变得更好,那为什么圣地还在突厥人手里?」

    这话太狠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达科斯塔主教的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圣地耶路撒冷被穆斯林占领了几百年,这是基督教世界最深的伤口。

    教廷组织了几次十字军东征,结果一次比一次惨,最后一次干脆连君士坦丁堡都被十字军自己洗劫了。

    这事别说教廷,就是普通教士提起来都觉得脸上无光。

    「那————那是因为我们罪孽深重,上帝在惩罚我们!」达科斯塔主教终于找到一句话。

    「哦?」元嘉树眉毛一挑,「这么说来,上帝自己解决不了问题,还得靠惩罚信徒来维持权威?那这位上帝,似乎也没那么万能。」

    「主教阁下,请不要误会。」元嘉树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不是来和您辩论上帝的。我尊重贵教的信仰,在东方,我们也有自己的信仰。我只是想说一件事。」

    他转向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信仰,是个人的事。一个人信什么,不信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官府不该强迫百姓信教,也不该禁止百姓信教。信仰归信仰,律法归律法。神圣归于上帝,世俗还给人民。」

    「这件事,我们大明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明白了。」

    大厅里寂静了很长时间。

    达科斯塔主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立足点。

    反驳什么呢?

    反驳东方帝国确实繁荣稳定?

    反驳大明律法确实公正严明?

    反驳元嘉树说的「不信上帝也能治理好国家」是事实?

    他都没法反驳。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大明使馆的陈列室,看到了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丝绸,看到了大明使者的谈吐和风范。

    大厅里的贵族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低头去翻看于尔里克总主教那封信的印刷件。

    曼努埃尔·达科斯塔主教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放下酒杯,转身走出了大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次日,这场酒会上的对话,传遍了里斯本。

    于尔里克总主教的那封信,连同元嘉树在酒会上的发言,被翻译成拉丁文、西班牙文、法文,突然出现在小册子上,这些印刷品印在廉价的纸张上。

    但是这种廉价印刷品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里斯本是欧陆航运的重要节点。

    这本册子,通过这种方式,瞬间传遍了整个欧陆。

    「神圣归于上帝,世俗还给人民。」

    巴黎大学的年轻学者们最先炸了锅。

    几个激进派学生连夜把小册子抄了一百份,贴在大学门口。

    学院里的教授们分成了两派,一边骂这是异端邪说,一边说这不过是重申了奥卡姆的威廉几百年前就说过的话,上帝的事情归上帝,凯撒的事情归凯撒。

    西班牙宫廷里,腓力二世把这份小册子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该死的东方异教徒」,然后吩咐秘书官:「去查一下,是谁让这东西流进来的。」

    梵蒂冈,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在读完这封信后,沉默了很久,只对枢机主教们说了一句话:「让于尔里克来罗马解释。」

    而里斯本,佛郎机枢机院的辩论风向,开始变了。

    理性主义,这个说法在里斯本开始流行。

    一些贵族开始倡议,由理性贵族统治的国家,是不是要比被宗教狂热的国王统治更好?

    但是这些贵族不知道的是,里斯本的学者们,却在讨论另外一个话题,一个通过公平选拔的理性官僚统治的国家,是不是要比世袭贵族统治的国家更好?


  (https://www.shubada.com/102930/1111043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