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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风筝雷电实验


第924章  风筝雷电实验

    实学会结束之后,张毕开始轰轰烈烈的研究。

    他带著助手亲自前往直沽造船厂,并且在总参谋部前立下军令状,一定会研究出铁甲防锈技术,否则发誓不返回京师。

    总参谋部也为张毕的诚意打动,当然更主要的还是来自于皇帝本人的支持,总参谋部拨付预算,用于张毕的防锈研究。

    这场实学会的例会,却还有一个成果。

    实学会的学士陶观,按照韩楫的奏疏,复现了「铜柱法」实验后,便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之中。

    铜板与锌板在海水中产生的微弱「气」,虽只是让针尖微微一颤,但是作为一名道士,这可是非常伟大的发现!

    道家千百年来,都在寻找这个所谓的「气」!

    古代道家就被称之为的「炼气士」,传闻掌握了这股「气」,就能长生不老!

    陶观虽然是一名实学会的学士,但他也是一名道士!

    这是他在实验中,第一次发现所谓的「气」,而且是能够被感知到的「气」!

    如今,这种奇异的「气」现象,更是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独自一人守在实验室内,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金属片。

    铜片、锌片、铁片、银片、盐水、醋水、碱水。

    陶观像古代的炼丹术士一般,将不同的金属与不同的液体组合,试图找到那「气」的规律。

    「铜与锌,隔以盐水,能生气————」

    陶观喃喃自语,用两根铜丝分别接在两块金属片上,然后将另一端凑在一起,指尖顿时一阵酥麻。

    他兴奋地记下:「此「气」者,自铜锌之交而生,经盐水而传,触之于肤则麻。」

    他又试了试银与锌、铁与铜、锡与铜,发现不同的金属搭配,产生的「气」强弱不同。

    铜与锌的搭配,效果最佳。

    他又换了醋水、碱水、清水,发现盐水效果最好,醋水次之,清水几乎无用。

    「此「气」之生,需二种不同之金,隔以能食金属之液————」  

    此外,陶观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如果将金属触碰在一起,会产生一道极细的电光!

    果然是「气」!

    道家典籍就说了,炼气士体内的气,能够生雷,原来这就是道家至高无上的「雷法」

    啊!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这种「气」虽然神奇,却太过微弱。

    触之则麻,却无法做更多的事。

    产生的「雷法」也太微弱了,根本没有道家典籍中那种威能。

    陶观总结,这是「气」太微弱的缘故。

    正如道家典籍中所说的那样,「气」的威力和量有关。

    一个刚刚修炼的炼气士,肯定无法和那些修炼了很久的炼气士相比。

    可如何增加「气」,这是一个问题。

    别说增加了,陶观连如何储存这些「气」,都没有办法。

    他想过用人体来吸收这些「气」,可结果是身体酥麻之外,没有任何的效果。

    陶观换了一个思路,他开始尝试制作容器,来存储这些气。

    「若能有法子将这气积攒起来,需要时一并放出,岂不更能显现其造化之功?」

    陶观目光扫过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些「气」储存下来。

    于是陶观开始实验。

    气是无形无色无相的东西,要如何储存呢?

    陶观开始了疯狂的实验。

    也亏著陶观不仅仅是实学会的学士,他同时还是小皇帝的宠臣,掌握了大量专利的实学家。

    光是提炼的技术,就让陶观每年可以获得一大笔固定的收入,才支撑了他的疯狂实验。

    最终,陶观终于找到了存储「气」的方法。

    陶观找来极薄的金箔,用鱼胶小心翼翼地贴在玻璃瓶的内壁和外壁上。

    内壁的金箔用一根铜丝连到软木塞上的铜棒,外壁的金箔则连到另一根铜丝,垂下备用。

    做完这一切,他将铜锌电池组的正极接在铜棒上,让电气源源不断地「灌」入瓶中。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断开了连接,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瓶外壁上垂下的铜丝缓缓靠近那根铜棒。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伴随著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火花,在铜丝与铜棒之间炸开!

    那火花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竟将陶观的手指震得发麻,连胳膊都微微一颤。

    陶观愣在原地,盯著那道一闪而逝的火花,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痴狂:「成了!成了!此瓶能蓄电气,如水库蓄水,开闸则洪流奔涌!」

    「道爷我成了!」

    他给这个装置取名为「蓄气瓶」,将这项发明记录下来!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接下来的日子里,陶观一头扎进了蓄电瓶的研究中。

    他改进瓶子的结构,用铜箔代替金箔降低成本,用松香封口防止漏气,甚至尝试将多个瓶子串联起来,获得了更强的放电效果。

    他还发现,蓄电瓶不仅是「蓄电」,还能在放电时产生比电池强得多的火花,甚至能将一根细铁丝烧得通红。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雷电,天地轰鸣,电光闪烁,能将大树劈开,能将房屋点燃。

    那种力量,岂不就是「电气」的千百倍放大?

    「那天上的雷电,与我这瓶中的电气,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道家炼气,炼的是天地精气。我这蓄电瓶,蓄的也是天地精气。那炼气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的————难道也是这东西?」

    陶观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荒谬,若吞下去的是电气,人哪里受得住?

    别说炼气了,一口下去怕不是五脏六腑都要烧穿。

    但他转念又想:不对。天地精气,炼化之后才为人所用。

    雷电狂猛,却可收入瓶中;电气虚微,却能触之发麻。正如丹鼎之中,矿石百炼而成丹;那炼气士吐纳的,或许不是雷霆本身,而是雷霆消散后弥漫于天地间的「余气」?

    他点亮另一盏灯,取来纸笔,开始写:「铜锌电池生之电气,与天上雷电之电气,已验证为一物。然雷电猛烈,电池微弱,其强弱之分,犹烈火与微尘。」

    「道家言炼气,或非直接御雷电,而是取其精微、去其暴烈,化天地之气为己用。」

    「正如蓄电瓶蓄天雷于瓶中,缓缓放之,可点灯、可发热;若一口气泄尽,则炸裂伤人。」

    写到此处,他搁下笔,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天上那道雷,和他手中这瓶电,竟是一回事。那道家的「气」,会不会也是这么一回事?

    陶观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道藏里玄之又玄的「道」,比从前任何一位祖师都近了一步,因为他手里握著一瓶实实在在的「天地精气」。

    那么现在,陶观又开始运用实学的研究方法。

    要证明自己这个瓶子里的,是典籍中的「天地精气」,那就要搜集「天地精气」,来和自己瓶子里的东西比对研究。

    如果他们的性质一样,那就说明是一种东西,这就说明自己的研究方向没错!

    可是如何将天雷,也搜集到瓶子里呢?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避雷针。

    当年苏泽还是翰林的时候,就设计了避雷针,工部在紫禁城各大殿顶安装了铁质尖杆,以铜线引入地下。

    自那以后,京师的雷火之灾锐减,从前每逢雷雨便提心吊胆的内侍们,如今已能安睡无虞。

    陶观猛地站起身来,在室内来回踱步。

    「若避雷针能将天雷引入地下,那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用一根引雷之物,将天雷从空中引下来,收入这蓄电瓶中?」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天雷与瓶中之电既然同为一物,那引雷之法,自然也可以相通。

    只要在天雷降临之时,用一根金属杆伸向高空,用铜线连接到地面上的蓄电瓶,那天雷岂不是就能顺著铜线,乖乖地灌入瓶中?

    雷电猛烈,若直接接入瓶子,恐怕会炸裂伤人。

    那就在铜线上加几个限制气流的机关,如同水闸一般,层层缓冲,让天雷缓缓流入。

    陶观越想越兴奋,当即铺开纸笔,开始设计实验方案。

    次日清晨,他直奔工部,借了一捆上好的铜丝,又找匠人定制了一只铁制尖头长杆,杆身丈二,可拆卸成三段,便于携带。

    他还特意在铜线上加装了几个用云母片制成的「阻气闸」,以防雷电过猛烧毁设备。

    一切准备妥当,他守在京师南郊的观象台顶上,日日仰望天空,等一场真正的雷雨。

    这一等,便是七日。

    第八日午后,天边堆起了厚重的乌云。

    陶观精神一振,立刻招呼两个助手,扛著铁杆、铜线、蓄电瓶,飞奔到观象台顶的最高处。

    他将三段铁杆拼接在一起,底部用麻绳绑在石栏上,杆尖直指黑沉沉的天空。铜线一端接在铁杆根部,另一端穿过云母阻气闸,接入一只特制的玻璃蓄电瓶中。

    那蓄电瓶比普通的大了一倍,内壁外壁都贴满了铜箔,瓶口用松香封得严严实实。

    「退到屋檐下,不得靠近。」陶观吩咐道。

    他自己也退到观象台的屋檐下,手握著连接蓄电瓶的一根铜丝,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铁杆。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风起了,吹得铁杆微微摇晃。

    「轰隆—

    」

    第一道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陶观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铜丝。他要亲自感受那「天地精气」灌入瓶中的瞬间。

    「轰隆!咔嚓——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正中那根丈二铁杆的尖端!

    电光耀眼,陶观眼前一白。

    紧接著,他感到手中的铜丝猛地一震,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实验都强烈百倍的酥麻感,沿著指尖、手腕、小臂,一路传到肩膀!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那股酥麻感持续了约莫一个呼吸的功夫,便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那只蓄电瓶的瓶口处,隐隐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转瞬即逝。

    雷声还在轰鸣,但第二道闪电,却没有再击中铁杆。

    陶观松开铜丝,双手微微发抖,快步走到蓄电瓶前,附身细细端详。

    瓶内一切如常,铜箔依旧,松香封口完好,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里面存著「天地精气」!

    他将通往瓶内铜箔的金线拆下,小心地碰了碰瓶外的另一根铜线。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一道蓝白色的火花,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都要粗、都要亮、都要响!

    火花炸开之际,他甚至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铜丝表面被烧灼的味道。

    陶观愣在原地,盯著那根犹自冒著青烟的铜丝,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道爷我接住天雷了!」

    「这天上的雷霆,与我瓶中的电气,果然是同一种东西!」

    笑声在雷雨声中回荡,两个助手躲在屋檐下,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陶学士为何对著一个瓶子笑得如此癫狂。

    陶观笑够了,郑重地将那根铜线重新接好,又在瓶外裹了一层油布防潮,朝著天空拱手一拜。

    「雷公电母,多有得罪。借一丝精气,以证道心。

    「」

    拜完,他收拾好铁杆、铜线、蓄电瓶,大步走下观象台,衣衫尽湿,却浑然不觉。

    他迫不及待地向人分享自己的成果!

    陶观想到的人,自然就是苏泽!

    陶观抱著那只蓄电瓶,冒著细雨,一路小跑到了吏部衙门。

    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水,但脸上却泛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门口的吏员见了,差点没认出来:「陶学士?您这是一」

    「苏尚书在不在?快!快通报!」陶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吏员见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苏泽的随从出来,将他引进了公房。

    苏泽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陶学士?」

    「苏尚书!成了!我成了!」陶观顾不上礼节,将那只裹著油布的蓄电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泽的案几上,三下两下解开油布,露出那只贴满铜箔的玻璃瓶。

    苏泽眉头微挑:「这是何物?」

    「蓄气瓶!」陶观双眼放光,「不,不对,该叫它蓄雷瓶」!苏尚书,你可知贫道用它做了什么?」

    苏泽看著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陶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贫道将天雷接引下来,存进了这只瓶子里!」

    苏泽手中的笔「啪」地掉在了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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