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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帝国血酬定律(下),变法永远在路上


第814章  帝国血酬定律(下),变法永远在路上

    小皇帝的神情肃穆,这才是他也要听的帝王课!

    他之所以喜欢听苏泽讲课,就是因为苏泽总能够将史书上云里雾里的事件,还原成可以理解的分析,虽然这些分析未必是准确的,但是至少是逻辑上自洽的。

    苏泽还能够将这些历史的事件,和当今的时局结合起来,给自己一份时局的历史参照。

    最后苏泽并不会强迫自己接受任何观点,而是给自己一个思考和决定的空间,换句话说,他只是讲授办法,并不是按著头让小皇帝背诵答案。

    这不仅仅是尊重问题,更是一种真正的教导,众多的经筵官员中,小皇帝只将苏泽视作真正的老师。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小皇帝又问道:「苏师傅,您说这套帝国血酬体系,第二个漏洞就是来自于内部了?」

    苏泽点头道:「正是如此!」

    苏泽缓缓的说道:「第二个漏洞,便在于内部的温和反对者」。」

    他解释道:「这些人并非反对帝国本身,却坚决反对帝国持续支付血酬。其核心理由,是本土优先」。」

    小皇帝问道:「关注内部民生,难道有错?」

    「关注民生自是正理。」苏泽点头,「错不在其主张,而在其选择性无视。」

    他顿了顿:「这些反对者只看到海外用兵的耗费,却对霸权带来的好处视而不见。南洋商路的税收、各藩属的朝贡、海上贸易的利润,他们皆视为理所当然。」

    「仿佛这些收益是天上掉下来的,与朝廷的武力威慑毫无关系。」

    苏泽语气转冷:「更危险的是,这种思潮一旦成为风尚,反对」本身就成了政治正确。任何海外行动,无论大小,都会遭到本能性质疑。」

    「朝堂争论将陷入僵局。每次决策前,不是权衡利弊,而是先要应对为何不把钱用在内部」的诘问。」

    小皇帝皱眉:「如此会误事?」

    「何止误事。」苏泽道,「若遇真正危机,朝廷可能因内部争吵而错失良机。待敌势坐大,再想应对,代价已是十倍。」  

    他举出史例:「南宋初年,主战派与主和派之争便是如此。并非主和派皆卖国,其中亦有真心忧虑民生者。」

    「但结果是,每次金人南侵,朝廷都先要争论是否该战。往往等到城池陷落,才仓促应战。最终耗费更巨,丧师失地。」

    苏泽看向小皇帝:「陛下可知,这种内部争论最大的害处是什么?」

    「是拖延?」

    「是瓦解共识。」苏泽纠正道:「帝国维持霸权,需要朝野上下对必须维持」有基本共识。若这共识被本土优先」思潮侵蚀,朝廷便如舟行逆水,寸步难行。」

    「每个决策都会遭遇为何不先顾国内」的质疑。久而久之,主事者便会畏首畏尾,宁可无所作为,也不愿承担政治风险。」

    他补充道:「而这类反对者往往占据道德高地。关心民生、体恤民力,谁能说这是错的?于是反对声浪越发理直气壮。」

    小皇帝沉思:「那该如何应对?」

    「首先须厘清事实。」苏泽道,「要让朝野明白,帝国霸权并非纯然消耗。它带来贸易利润、朝贡收益、战略安全。这些好处,是支付血酬后所获的回报。」

    「户部应当定期公布南洋贸易的税收数据,让众人看到实利。水师也需说明,若无巡航威慑,海盗将如何猖獗,商路将如何受阻。」

    他继续说道:「其次,须将海外」与本土」的利益连接起来。让反对者意识到,海外动荡会直接影响本土生计。」

    「例如暹罗若被缅甸控制,南洋商路必受威胁。东南沿海靠海贸为生的百姓,生计将受冲击。这便不再是遥远的「海外事务」了。」

    小皇帝点头:「如此可破其与己无关」之说。」

    「正是。」苏泽道,「但仅此不够。最根本的,是要在制度上限制这类争论的破坏力。」

    他提出具体建议:「陛下可定下规矩,凡涉外事务,朝议时须先由专务阁臣陈述全貌,包括成本、收益、风险。反对者若提异议,须提出等量的替代方案。」

    「不能只说不该做」,而要说明不做会如何」、钱该用在何处更有效」。空谈反对者,不予采纳。」

    苏泽强调:「这并非压制言论,而是要求负责任地反对。帝国决策关乎千万人生计,不能只凭情绪发言。」

    小皇帝又问:「若反对者提出的替代方案,确实更有道理呢?」

    「那便采纳。」苏泽坦然,「臣所担忧的,从来不是有建设性的反对,而是为反对而反对。若有人能证明,某笔海外开支确不如用于修河赈灾,朝廷自当调整。」

    「怕的是不分青红皂白,凡是海外用度一律反对。这等于是自废武功,将帝国霸权一点点让出。」

    他回到血酬理论:「血酬体系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外部挑战者虎视眈眈,内部若再自缚手脚,溃败便是时间问题。」

    小皇帝想起一事:「苏师傅之前说,内外漏洞会一起拖垮帝国?」

    「正是。」苏泽道,「外部藩属学会利用血酬,会不断制造小危机」,诱使帝国出兵。内部反对者则持续质疑每次出兵的必要性。」

    「两相夹击之下,朝廷将陷入两难:出兵则被骂劳民伤财;不出兵则威信受损。长此以往,决策体系必然瘫痪。」

    小皇帝神色凝重:「如此说来,这内部反对者,比外部敌人更危险?」

    「有时确实如此。」苏泽道,「外敌看得见,可防可挡。内部思潮却无形无质,悄无声息地瓦解支撑帝国的共识。」

    「更可怕的是,这些反对者往往自认爱国。他们真心相信,收缩霸权、专注本土才是强国之道。这种真诚的错误」,最难应对。」

    他稍作停顿:「因此陛下须有定见。既听得进谏言,又不被似是而非的政治正确」绑架。该支付血酬时,就当机立断。」

    小皇帝陷入沉思。他终于明白,为何苏泽说这是「致命漏洞」。

    外部的挑战尚可凭借武力应对,内部的自我怀疑却能从根子上动摇帝国。

    小皇帝点头。

    可苏泽又说道:「但是这些反对者,所反对的东西就是错的吗?」

    这下子小皇帝彻底糊涂了。

    苏泽看向小皇帝说道:「但臣刚才也说了,这些反对者并非全无道理。」

    小皇帝坐直身体。

    「他们指出了一点要害,帝国若只依赖血酬从海外获利,确实会忽视本土。」

    他解释道:「这不是故意忽视,而是资源有限。朝廷的精力、钱粮、人才投向海外,本土事务自然会被延后。」

    「比如治河、修路、赈灾,这些事见效慢,不如海外征伐立功显赫。久而久之,地方官也热衷上报番邦归化」,而不愿提及境内水患。」

    苏泽语气平实。

    「更关键的是收益分配。血酬体系下,最先得益的是直接参与者。」

    「水师将领获战功封赏,海贸商人得特许专营,驻外官员收朝贡厚礼。这些精英阶层从海外体系中获取了巨大利益。」

    「但承担血酬成本的,却是底层百姓。」

    他列举道:「军户子弟出海战死,抚恤常被克扣。东南农户被徵调转运粮草,耽误农时。内陆省份加派赋税,以补军费缺口。」

    「长此以往,精英越来越富,底层承担代价却未得补偿。怨恨便由此滋生。」

    小皇帝皱眉问道:「苏师傅是说,海外收益未能惠及百姓?」

    「是未能公平惠及。」苏泽纠正,「百姓只见朝廷又开新港、又受朝贡,自己赋税却未减轻,反而因转运加耗而更重。」

    「他们会问:这些海外征伐,与我何干?为何总要从我们身上抽血,去填那无底洞?」

    他顿了顿,「这种疑问合情合理。因为他们确实未从帝国扩张中分享到足够好处。」

    苏泽回到血酬理论。

    「血酬要持久,必须让支付血酬的人,也分享血酬带来的收益。」

    「否则便是竭泽而渔。精英吃肉,百姓流血,最终民心生变,帝国根基动摇。」

    小皇帝思索道:「那该如何分配?」

    苏泽摇头说道:「此事无定式,需持续调整。具体如何,陛下可以和阁老们商议。」

    「但是要让百姓亲眼看见,海外霸权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好处。」

    「要让百姓知道,为国流血者,家族得荫蔽。而非将领独享战利,士卒白骨抛荒。」

    「要让整个体系流动起来,让底层也有上升之径,不至困死乡土。」

    小皇帝神情严肃,苏泽说的这些都是最重要的政论了。

    苏泽举出历史教训。

    「唐代府兵制初行时,士卒立功可得勋田,故人人奋战。后均田败坏,田地尽归豪强,府兵无田可得,自然厌战逃亡。」

    「帝国血酬亦是此理。付出者须有回报,否则无人愿再付血酬。」

    苏泽强调。

    「此事不能一劳永逸。经济在变,利益格局也在变,分配方式须随之调整。」

    「今日合理的分配,十年后可能就不合理。」

    「更重要的是观念。朝廷上下须明白,海外霸权非为少数人私利,而是帝国共业。」

    「每一次出兵、每一笔投资,都应为整体国运服务。若沦为私利工具,便是自毁长城。」

    小皇帝沉思片刻。

    「如此,反对声会减弱?」

    「不会消失,但会失去土壤。」苏泽道,「当贩夫走卒皆能从海贸得利,谁还反对巡航南洋?」

    「当边镇军户子弟可在海外立功受田,谁还抱怨朝廷重海轻陆?」

    「利益分配公平,便是最好的说服。」

    小皇帝点头:「苏师傅的意思,变法永远在路上。」

    苏泽看向弟子,朱翊钧的政治悟性是很高的,原时空他几十年不上朝,也能将外朝的文官们折腾的欲仙欲死。

    如今将这份才智用在正途上,悟性果然很高。

    苏泽赞同道:「陛下金玉良言,臣受益匪浅!」

    「正是如此!变法永远在路上!」

    听到苏泽夸赞自己,小皇帝脸上露出笑容。

    苏泽接著说道:「但这绝非易事。利益固化后,改革必遭阻力。既得利益者会千方百计维持现状。」

    「陛下需有决心,更需耐心。分配改革是长期事务,不能指望一纸诏书就解决。」

    小皇帝神情严肃。

    「如此说来,此事比对外用兵更难?」

    「用兵是一时之事,分配是永恒课题。」苏泽直言,「对外敌,可一刀斩之。对内部利益纠葛,却需抽丝剥茧,徐徐图之。

    「然正因为难,才更显其要。帝国崩溃,多非亡于外敌,而溃于内部分配不公。」

    他总结道:「故臣劝陛下,既不可因反对者言论而退缩,也不可忽视其合理之处。」

    「要维持霸权,就必须做好利益分配。让帝国体系成为一艘大船,而非少数人的私舟。」

    「船上的人越多,船行得越稳。若只剩几个掌舵者,风浪一来,便是灭顶之灾。」

    苏泽最后说道。

    「此事无终时。只要帝国还在扩张,分配问题就永远存在。陛下需将其视为治国常课,时时警醒,刻刻用心。」

    「今日改革,明日或又生新弊。唯有持续调整,方能维持平衡。这非一时之计,而是百年之业。」

    小皇帝缓缓站起,走到窗前。

    他望向宫外熙攘的街市,仿佛看到那些沉默的百姓。

    「朕明白了。霸权如舟,民心得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海外利益若成私库之水,舟必搁浅。唯有引水通渠,灌溉四方,舟方能行远。」

    苏泽躬身。

    「陛下圣明。治大国如分巨饼,独食者寡,众食者安。」

    「今大明之饼日益做大,然分饼之法尤须谨慎。分得公平,则万众齐心,霸权可续百年。」

    「此事关乎国运,请陛下慎思而笃行。勿使血酬成私酬,勿使帝国根基溃于内。

    小皇帝郑重颔首。

    「朕当铭记。分配改革,必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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