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0章 陌生女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
我旁边坐着的,明明是周安。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哪来这种甜腻腻的香水味?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周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而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这节嘈杂混乱的硬座车厢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蛋化着精致的妆,一头烫得蓬松卷曲的波浪长发披在肩上。
身上穿着一件在那个年代的内陆,绝对算得上大胆时髦的碎花吊带衫。
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薄外套,却故意没拉拉链,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这种打扮,这种风情。
出现在九十年代末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本身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本能地警觉起来,目光立刻扫向对面座位。
孙健和六子正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小安还乖乖坐在我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周安去哪了?
我压下心里的疑窦,转头看向身边这位不速之客,问道:
“你好。这个位置……好像不是你的吧?”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那一头带着浓郁洗发香精味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几乎扫到我脸上。
她看着我,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清脆好听:
“哦,不是的。我买的是站票,看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就想着坐一会儿歇歇脚。要是原主回来了,我马上就让开。”
她的态度很好,加上这一脸灿烂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对她放松警惕。
但我偏偏对这种与环境严重不符的人和事,有种本能的戒备。
不过我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平淡道:“这位置是我朋友的。”
“哎呀,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她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作势就要起身。
也就在这时,周安的身影出现在过道那头。
他几步走了过来,对我说道:
“江哥,没事。我就在车厢连接处那儿站着,透透气。这位女士想坐,就让她坐吧,我站会儿就行。”
几个意思啊?
周安跟这女的,认识?还是一伙的?
那女人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周安,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帅哥~”
“帅哥”这个词,在九十年代末的内陆,从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孩子嘴里这么大大方方地叫出来,并不常见。
大多数女人,即便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含蓄甚至羞涩的。
这个女人,显然不太一样。
我暂时把疑问压下,没再多说,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实际上感官全开,留意着身旁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唱哪出戏。
火车“哐当哐当”地继续前行,车厢里混杂的气味和噪音一如既往。
一会儿是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一会儿又是各种劣质零食、瓜子花生混杂的气息。
坐在我旁边的小安吸了吸鼻子,忽然凑过来,小声说:“江哥……我有点饿了。”
这丫头,好像永远都吃不饱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正准备等推着小车的乘务员过来,给她买点吃的。
没想到,坐在我身边那个女人动作更快。
她抬手就叫住了刚好经过的售货车,然后,几乎是不看价钱似的,买了一堆东西。
夹心饼干、蛋黄派、果脯、话梅,花花绿绿摆了一小桌。
付完钱,她笑眯眯地拿起几样,直接就往小安怀里塞:
“来,小妹妹,姐姐请你吃!别客气!”
她不仅热情,出手还挺大方。
小安没接,只是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我发话。
我立刻掏出钱包,对推车的大姐说:“麻烦,给我拿两包这个饼干,还有两瓶水。”
付了钱,我把东西递给小安,特意避开了那女人的馈赠。
我不想跟她有太多不必要的瓜葛。
那卷发女人见状,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尴尬或不悦。
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把她买的那堆零食随手堆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然后,她又侧过身,笑容可掬地对小安说:“小妹妹,想吃什么自己拿啊,千万别跟姐姐客气。你们肯把位置让给我坐,我就很感谢啦。”
小安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吃着。
我实在有点想不明白,周安到底为什么要把座位让给她?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想了想,我凑近小安耳边,低声说:
“我去那边抽根烟,你就在这儿坐着,别乱跑,有事叫健哥或者六子姐。”
小安嘴里塞着饼干,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
我的位置在中间,要出去,必须经过坐在靠过道位置的卷发女人。
那女人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让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
我面无表情地从她让出的空隙挤出去,没对她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
走到孙健那边,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盯着我旁边那女的,感觉不对劲。我过去抽根烟,有事立刻叫我。”
孙健向那个卷发女人看了一眼,向我点了点头。
我这才转身,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周安就站在车门旁边,微微侧着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身影安静,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有那么几分阿宁的神韵。
我走到他身后,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伸手接过烟:
“没什么,看看外面的风景。挺……好看的。”
我拿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我们就这么并排站在车门边,沉默地抽着烟,看着窗外。
时节已是初秋,目光所及,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麦田。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而饱满的光泽,远处是连绵的丘陵。
景色开阔,带着一种朴素的、属于土地的美。
这两年,不是在算计人,就是被人算计;
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拼命。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单纯地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风景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心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感慨,道:
“是啊,是挺好看的。”
“江哥,”周安忽然开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夏天。”我几乎不假思索。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我打趣一笑,故意用一种混不吝的腔调说:
“废话,夏天满大街都是白花花的大腿,多养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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