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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臣服,或者毁灭


除了以上这些或好或坏的琐事,待蓝菏回到云深不知处后,各位同龄小姐的赏花宴、及笄宴、婚宴等请帖也如暴雪般纷至沓来。

——这些姑娘们几乎是与蓝菏年少时相识的大家小姐。

蓝菏记得她们每一个人,但也恰是如此,在看到手上的一张张请帖后,她才忍不住叹息:“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大家都不是傻子,保持一点合适的社交距离,留点情分不香么?

“漱玉卿何故叹息?”

“嗯?”蓝菏抬眸,只见已许久不见的蓝雨怀抱一稚童笑意吟吟朝她走来。

“蓝雨先生。”蓝菏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您怎么来了?”

“听闻你近来整日将自己闷在屋里,不理世事,我便带阿恣来看看你。”蓝雨顺手将怀里的儿子塞到蓝菏怀里,拿起桌上散落的邀请信笺,好奇,“这是......江大小姐的收徒大典?”

“啊......漂漂阿jia......”如今不过一岁的蓝恣说话含糊不清,但那张小嘴巴却十分积极地叭叭,试图插入其中,然后被坏心眼的蓝菏抓住小手试图捂住自己的嘴。

“战事刚平,厌离收首徒是喜事,不过此事尚早,蓝雨先生若想一同去凑个热闹,我找厌离再要一份便是,可别顺走了。”蓝菏随口调侃蓝雨一句,随后在对方无语的眼神中立刻更改话题,“对了,先前你不是说阿恣的字让师父来起吗?师父如今可出关了?”

蓝晏博学多识,当年蓝菏的字便是由他起的,如今孙儿降世,这起字的权利老人家自然不愿意还给儿子,抱到孙子的第二天便钻进了藏书阁,一边帮忙整理摆放书册,一边翻阅典籍为孙儿起字。

“没呢,父亲说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在藏书阁活动活动筋骨。不过阿恣的字已经起好了。”蓝雨将江厌离的信笺放下,看着活泼的孩儿,眼底一片温柔,“父亲说,这个孩子就叫景仪。”

“景行行止,仪态万方。”蓝菏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讶,“师父对他期望很高呢。”

以崇高的德行作为行为典范,寓意品德高尚,堪为楷模,这就是“景仪”二字之解。

她师父是希望小孙子能长成下一只曦曦吗?

有趣。

“父亲起的字很好,不过我和夫君只希望他能安然长大,一世无忧。”眨眼间,蓝雨的指尖被蓝恣抓住,随即在指尖被不听话的小朋友塞到嘴里之前巧妙抽出。

“猜也猜得到,蓝恣。”蓝菏笑着点了下小朋友的额头,“蓝景仪,听上去一点都不像同一个人......蓝雨先生要不要和我打个赌?您觉得以后他会更偏向哪种性格?”

结果蓝雨原模原样地伸手在她额间戳了一下:“云深不知处禁赌,你这陋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么多年都不改,我真该告诉你叔父,让他来整治你。”

还不待蓝菏出口狡辩,坐在她怀里叽叽喳喳的小蓝景仪歪头道:“嘟嘟?”

蓝菏:“......”

蓝菏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小朋友的手捂住他的嘴,低头严肃道:“学坏容易学好难,不赌!”

但或许蓝景仪小朋友打小就是个叛逆骨头,他很快便挣脱开蓝菏的手,一边拍手一边咯咯笑:“嘟嘟!”

蓝雨对此早就见怪不怪,她好心劝道:“阿恣的性子一贯如此,他以为你在和他玩呢。”

蓝菏将蓝恣重新塞回蓝雨怀里,道:“小朋友真难带......说起来,温情情姐家中也有一个和阿恣差不多年纪的侄儿,叫阿苑,性子是一等一的好。可惜阿恣年纪太小离不得家,不然我便带去清河给他介绍个小伙伴。”

“温情......”蓝雨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稍愣几秒,回想起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岐黄温氏,妙手温情?我记得当年她的父母救了老夫人一命,药阁的长老们偶尔也会提及她。”

“她怎么会在清河?温宗主没意见?”

虽然知道曦曦当了宗主之后,自家爹娘不可避免在称呼上要往上升一个阶级,但是想想以自家亲娘的美貌被叫“老夫人”,蓝菏还是觉得颇为难以言喻。

抛开这怪异的感觉,蓝菏撇撇嘴:“夺回莲花坞之后,聂大哥就要走了整个岐黄一脉,这也是情姐自己愿意的,温若寒就算有意见又如何?他又不能拦着姑娘嫁人啊。”

“嫁人?”蓝雨惊讶地瞪大双眼,“你是说,温情姑娘带着整个岐黄一脉嫁入清河聂氏?!”

蓝菏:“额......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

虽然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是将前因后果解释起来更麻烦,于是蓝菏双手一摊,总结道:“反正温若寒又不会找他们麻烦,最多也就是在清河聂氏大婚的时候不参加或者找个人过来阴阳怪气两句。”

“这么大度,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温宗主。”蓝雨摇摇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蓝菏,“你竟然直呼温宗主的本名?!”

“啧,我也想礼貌,但这是他先不道德的!”蓝菏目露嫌弃,“反正我就在私底下蛐蛐两句,又不是当着他面这么喊。”

但话音刚落,蓝菏脸色骤然一变。

完蛋!

果不其然,蓝雨深深叹气,咬牙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给我把蓝氏家规抄三遍!否则我就告诉含光君!”

蓝菏闻言嘴角一抽:“不是,抄就抄嘛!您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只会用告状这一招啊?!”

小时候对着她爹娘师父和叔父告状,长大了对她弟弟告状???

不对,阿湛是她弟弟诶!

从小到大,只有她管教蓝忘机的份!

蓝雨很快也反应过来自己选的人不太对劲,好像顺嘴把平常用来吓唬儿子的掌罚说出来了,立刻改口道:“你不抄,我就告诉你叔父和你师父!”

青蘅君和老夫人根本管不住漱玉卿,整个姑苏蓝氏,唯有启仁长老和公公能管住她。

蓝菏起身,假装听不懂蓝雨在说什么,捂着耳朵往外飘,嘴里乱七八糟噼里啪啦地一顿输出:“啊——今天天气真好,我记得我还有事没交代呢,啊对对对,小朋友就是觉多,蓝雨先生别忙活了,随便坐,我出去一趟!”

“诶!”蓝雨看着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低头对小蓝景仪语重心长道:“阿恣啊,以后要听爷爷的话,不要学漱玉卿知道吗?”

大小姐嚣张是因为那是大小姐,自有青蘅君他们护着,你若调皮捣蛋,为娘可护不住你啊!

小蓝景仪睁着一双大眼睛萌萌地看着娘亲语重心长地说着崽听不懂的话,傻乎乎地咧嘴笑,直把蓝雨的心都融化了,恨不得在那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一口。

她儿子真可爱!

*

另一边,冥室

蓝菏也并非全然糊弄蓝雨,她这些天窝在凤凰轩并不是因为宅,而是秘密研究——如何让阴虎符认主。

为了方便出行的弟子带魂魄回来招魂问灵,冥室的位置并不算偏僻,位于一座悬挂古钟的角楼中。

这座角楼内部长宽都是三丈有余,四周墙壁皆由特殊材料制成,其上篆有咒文,连同封锁的木门都是漆黑如墨,若要从外部暴力破坏,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比起原著算不上长,却也依然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如今来冥室招魂的弟子,不一定是为了化解怨鬼的怨气,也有只来得及在战场上收走亲朋好友魂魄,忍着满心悲痛来与之做最后的告别的。

更有甚者,连魂魄都没有收到手,只妄想着思念之人是否会在死后回到云深不知处,期盼上苍垂怜,让他们能有一个告别的机会。

——这也是蓝菏并未在一开始便选择冥室作为研究地点的原因之一。

左右如今来冥室的人渐渐少了许多,蓝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凤凰轩,干脆绕道来到冥室,路上传讯给魏无羡,准备正式着手阴虎符认主一事。

此物效果不容于世,若是此番失败,就必须将其毁灭。

为此,蓝菏特意将附近的门生弟子疏散,蓝曦臣下严令,禁止门生弟子靠近冥室,同时另辟一处角楼暂做冥室之用。

经过凤凰轩内多日的研究经验,蓝菏熟门熟路地在冥室内布下禁制,四周的浑厚灵力如洪流般被禁制吸收,凝聚成卷,毫不留情地洗刷着位于禁制中央,那块不断溢出几乎肉眼可见压抑黑气的虎符。

“真是个麻烦……”蓝菏操控着灵力维持禁制,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气,喃喃出声,“可惜这玩意儿没生灵智,不然打一顿不就服气了。”

一旁观摩的魏无羡赞同点头:“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你还好意思应和!”蓝菏手上不方便,于是抬腿在魏无羡小腿上踹了一下,没好气道,“让你讲究点,少碰鬼道,你倒好,背着我去钻王八肚子,转头还为了偷懒把这玩意儿炼出来了!”

魏无羡被踹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原地跳起来:“疼疼疼疼!师姐!你真下手啊!”

蓝菏给了他一个白眼:“活该!”

魏无羡被骂得委屈:“谁让那些世家打不过温家,我能怎么办?师姐又让我少用陈情,而且除了咱们家的人,没有外人知道我有阴虎符啊,师姐为什么要凶我?”

蓝菏“呵”一声:“也亏得你和蓝湛还剩点脑子,知道把这东西的存在藏起来,不然今天就不是一脚能解决的了。”

“而且,”蓝菏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脚,可惜被早有预料的魏无羡躲开了,“我是说让你少用陈情吗?你的记性是都被儿女情长腐蚀掉了吗?我明明说的是鬼道!”

仗着师姐一心二用,不方便追上来揍他,魏无羡往墙边缩了缩,狡辩道:“同一场仗,陈情控制走尸用的时间可比阴虎符多多了。”

“魏婴小朋友。”蓝菏盯着魏无羡,眼神危险,“你看着这个阴虎符,再跟我说一遍,它跟陈情,哪个凶一些?”

“我看你是被蓝湛惯得太久了,讨打了是吧?”

魏无羡心底咯噔一声。

完蛋蛋,玩脱了。

平常糊弄蓝湛糊弄得太顺利,忘记师姐更凶残了QAQ

蓝菏正欲再损他两句,忽然,禁制中心的阴虎符剧烈震颤起来。

这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被猛然惊醒。

蓝菏神色一凛,顾不上收拾魏无羡,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道浅蓝灵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没入禁制之中。

禁制中央的阴虎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黑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如同沸腾的墨汁。

原本被压制得服服帖帖的怨气骤然暴涨,竟硬生生将蓝菏布下的禁制撑开了一道缝隙!

尽管这缝隙只出现了一瞬间便很快被蓝菏补上,但其威力足以令蓝菏严阵以待。

——看来这阴虎符是被她刷污染刷要紧之处了。

魏无羡收起嬉皮笑脸,握紧陈情就要凑到唇边吹奏控制。

谁料蓝菏像脸侧长了眼睛,疾声道:“不准吹!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师姐!”

蓝菏手上动作变化快得几乎能看到残影,她轻勾唇角,道:“就这么个小玩意儿,我撑得住,不过一块破铜烂铁,能翻出什么声浪。”

魏无羡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然而蓝菏已经没空理会他了。

阴虎符的反扑来得猛烈,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那些黑气看上去仿佛如无头苍蝇,但却在不断撼动着这间冥室内的禁制。

蓝菏一边控制灵力击杀空中的黑气,一边修补禁制,还不忘冲魏无羡喊一句:“我之前让你带的符箓贴身上没?!没忘吧?”

魏无羡赶忙道:“贴了贴了!”

这符箓是蓝菏和魏无羡钻深山老林研究法器时为了放松顺便弄出来的,可以吸收阴虎符释放出来的黑气,不过一张符箓能吸收的量并不多,且是一次性产品,算是鸡肋一件。

不过即便是烧钱的鸡肋,量积攒得多了,效果也很是不错。

譬如此时此刻,那些黑气几乎在靠近魏无羡的一瞬间都被吸收殆尽,没有让他沾染上一分一毫。

蓝菏和阴虎符之间仍在僵持,在黑气即将大作之时,蓝菏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她猛然咬破指尖,逼出精血,眨眼成符。

那繁复的血迹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将阴虎符层层包裹。

甫一接触,阴虎符表面的黑气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冰水。

阴虎符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那声音刺耳至极,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惨叫。

魏无羡下意识地皱眉捂住耳朵。

他如今没有灵力,没办法隔绝五感,偏偏身体又因早年灵气淬体而健康强健,五感敏锐,此刻被这些似曾相识的声音折磨得连额头青筋都难耐地突起。

然而蓝菏此刻正全神贯注对付阴虎符,根本无暇关注他。

“师姐,你还压得住吗?”魏无羡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堵着耳朵,龇牙咧嘴抬头看向蓝菏,“实在不行要不我去把蓝湛师父他们叫过来吧。”

“来不及了,他们进不来。”蓝菏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反正,今天它要么臣服,要么我把它化了当花肥!”

赤色血光伴随着浅蓝色灵力在瞬间光芒大作,强行压制阴虎符,后者也不甘示弱,暴躁浓烈的黑气横冲直撞,尖啸声时刻攻击室内二人的耳膜。

而在冥室之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角楼的飞檐。

云层中隐隐有电光流转,闷雷声一声接一声地滚过天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翻涌。

姑苏蓝氏众人久违的再次看见这般异相,短暂的慌乱后,所有人立刻寻找避身之所,蓝曦臣蹙眉看着天空,担忧的目光落在冥室的方向。

阿姐……

山雨欲来。

然而身处室内的蓝菏无心顾及外界的变化。

在精血符文的压制下,阴虎符的反抗终于渐渐减弱。

那些汹涌的黑气一寸寸地被压了回去,虎符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也开始暗淡。

蓝菏的灵力顺着那些符文渗入阴虎符内部,一点点地瓦解着它的防御。

这是一场拉锯战。

蓝菏的灵力磅礴而浑厚,像是大江大河,源源不断地涌入禁制之中。

而阴虎符的怨气则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无论多少灵力灌进去,都能被它吞噬殆尽。

一人一兵器的力量在冥室中碰撞、交织、撕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墙壁上的咒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個接一个地暗淡,像是在承受着某种超越极限的压力。

整座角楼都在微微颤抖,激得悬挂的古钟都发出急促的嗡鸣,钟声沉闷又激烈。

外界听到钟声的蓝曦臣和蓝忘机等人脸色都变了。

众人皆知,当冥室角楼上钟声自发大作之时,便说明发生了一件事——在里面的人,出了意外。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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