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杀人
一通兵荒马乱后，魏无羡被蓝菏死死攥住后脖领子，窒息感扑面而来，那力道之大，险些将他勒晕过去。
而圈中被符箓所制的众人，仍在众人刻意让出的圈子内扭曲蠕动，笑声癫狂刺耳。
经江枫眠一番劝说，已然收获意外之喜的蓝菏此刻心气颇顺，便大度解开了符箓的控制。其他人见状不再迟疑，壮着胆子凑近，迅速将那些效果惊悚的恐怖符箓尽数撕下。
可怖的笑声终于可以停下，只余下面部肌肉习惯般绷紧的笑脸，僵硬得如同被定格的面具。
他们瘫躺在地上，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背脊上，胸腔因方才失控的狂笑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鼻音和撕裂般的酸痛，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解、解脱了？
他们的眼底残留着癫狂过后的茫然，顺着眼角滑落的不知是汗还是泪，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望着周遭的眼神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对上这样的眼神，蓝菏彻底由怒转喜，龙颜大悦。
她松开魏无羡的脖领子，随手将人推向姗姗来迟的蓝忘机，上前走了几步，边走边拍拍手，如逗小猫小狗般笑眯眯地恶魔低语：“看来我送的这份礼物，各位都挺喜欢的嘛，瞧瞧，都高兴得失了仪态，站不起来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离蓝菏最近的一名修士，他本就瘫在地上，闻言像是被沸水烫到般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徒劳地蹬踹着地面，想要往后缩，却因浑身脱力只挪开寸许。
他的脸颊还僵在狂笑的弧度里，眼角的湿痕混着冷汗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被掐住喉咙的破风箱，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眼底翻涌的惊惧，几乎要冲破那层僵硬的假面。
而稍远些的几名修士刚被同伴搀扶着想要起身，闻言动作齐齐一顿，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其中一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蓝菏那笑眯眯的脸，先前畅想着偷看世家第一仙子容颜的想法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敢……”
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掩饰的恐惧，话音未落便被自己的颤音打断，引得旁边几人也跟着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惶恐。
江枫眠与数位仙门宗主见此情景，皆想劝蓝菏收手。可对方早已解了符箓，此刻不过是故作威慑，让他们竟连开口劝说的余地都没有。
只见蓝菏笑眯眯地又走上前一步，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一身雪白长裙与肃杀的战场格格不入，待与这群瘫软在地的受害者同框后，乍一眼看宛若神女下凡救苦救难。
谁能想到，就是看上去这般温柔美丽的世家小姐，下手却如此狠辣！
不，若只看她的笑容，单这模样，甚至连威慑都算不上。
而另一边，魏无羡被蓝忘机抓着手腕，根本顾不上和刚确定关系的恋人解释自己这三个月去了哪里，看着师姐脸上的微笑，小脸煞白，满脑子只剩下“吾命休矣”四个字。
念想许久的人失而复得，被姐姐亲手送入怀中的喜悦过后，蓝忘机眼神复杂地看着魏无羡脸上写满了害怕紧张，一如幼时犯错后拼命地往他怀里缩，试图得到庇佑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偏过头，用只有魏无羡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他。
“你莫怕，若长姐此番生气要责罚于你，我同你一起承担。”
“真的？”魏无羡闻言猛地抬起头，刚露出惊喜的笑，习惯性想贴过去撒娇说两句好听的，却忽然发觉此刻二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只要他再稍稍把脖子伸出来，靠近一点，就能贴上对方的唇瓣。
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蓝菏身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对看上去过分亲密的师兄弟。
二人目光相接，蓝忘机眼睫微颤，耳根悄悄泛红，心底无措又羞愧，还莫名带着几分没来由的期待。
可魏无羡却不知为何忽然变了脸色，抬手轻轻将他推开，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勉强，低声道：“师兄，算了吧，我自己来就好，师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既然被师姐发现，那师父早晚也会知道此事，依照师父的性子，他最差，也就是被关进云深不知处，废掉一身修为吧。
魏无羡此刻十分后悔，若早知道他会被化去金丹，打落乱葬岗修鬼道，当初他就不该主动撩拨试探蓝湛，更不该在玄武洞时，主动表明心迹，和蓝湛交换抹额。
鬼道损身，更损心性。他现在控制的住，但万一有一天他控制不住了呢？
景行含光的君子，怎么能有一个注定声名狼籍，满手血腥的道侣。
蓝忘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为他拒绝的动作和划清界限般的态度伤了心，无措地攥紧他的手腕：“魏婴，你……”你后悔了么？
“师兄。”魏无羡打断他的话，偏头不去看他，努力将语气放得轻松如常，“你看师姐，还在吓唬人……”
只见蓝菏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人群中精准锁定最开始羞辱她叔父的人，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家袍后，五指成爪，灵力如臂指使，扣住对方的脖颈，轻抬手臂，便将人凌空提了起来。
其中一位宗主惊愕出声：“蓝大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蓝菏瞥了他一眼。
哦～平阳姚氏，跟她抓的这个是一个家族的，难怪嘴这么臭。
自从彻底恢复记忆后，蓝菏对原著书的印象也更加深刻，想起那个未来当搅屎棍，倚老卖老当跳蚤还能安安稳稳活到大结局的姚宗主，她就非常不爽！
“做什么？当然是杀人啊，难道不明显吗？”她微微挑眉，五指猛地握成拳！
那被抓住脖颈的人惊恐地瞪大眼，奋力挣扎。
“不！不要！”
然而，在五指骤然收紧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如枯木断裂般刺耳，在死寂的人群中炸开。
只见被凌空提着的姚家弟子瞳孔猛地放大，眼球凸起，脸上的惊恐还未来得及蔓延，便凝固成僵硬的惨白。脖颈处的骨骼应声碎裂，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原本还在徒劳蹬动的双腿瞬间垂落，四肢软塌塌地晃荡着，周身的灵力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断绝了生机。
蓝菏指尖灵力微散，那具尸体便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尘土。
她垂眸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明明并不是用手杀的人，但她的指尖却仿佛残留着骨骼碎裂的触感，不受控制般微微颤抖。
反胃感铺天盖地袭来，被蓝菏强行压了下去，她看向姚宗主乃至所有人，视线无比冰冷，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浅笑，缓缓道：“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你们这的军规，但是，我的亲属是我的底线，辱骂轻贱我至亲者……”
语气骤然冰冷：“杀、无、赦！”
她似笑非笑环视四周：“各位对此可有什么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眼底的凉薄与杀意惊得无法出声。
空气里十分适时地传来一股尿骚味——有几个离蓝菏较近的人被她说杀就杀的行动力吓尿了，浅黄色的液体开始向外蔓延，味道也挥发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硬生生打破了现场凝滞压抑的氛围，蓝菏惊愕地瞪大双眸，立刻后退好几步，抬手在身上加了一层浅蓝色灵力保护层，连脸上威胁式的假笑也绷不住了，瞬间垮了下来。
她偏头看向脸色十分不好的众位仙门宗主，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玉扇，展开优雅地掩住口鼻，露出的秀眉微微上挑：“江叔叔，还有各位宗主，请问这些弟子都是你们从哪里招来的？心性不佳、偏听偏信也就罢了，怎么素质也不过关，竟然还当众……啧！”
江枫眠：“……”
在场众人：“……”
这变脸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一点？！
还有，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难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这扰乱军心的本事倒是厉害的很，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蓝菏嗤笑一声，“要我说，各位不如将他们查上一查，看看到底是那测验审核的人收了贿赂，放了庸才和温家的奸细进来，还是这些人单纯浑水摸鱼久了，日子过得太舒坦，把脑子也丢了？”
扰乱军心？
众人困惑一瞬，随即想起蓝菏刚刚放出的威胁之语，顿时了然。
姑苏蓝氏可是被温氏烧了藏书阁，还绑了人，游说百家拉起射日联盟的牵头人之一就是蓝曦臣。
蓝大小姐蓝月珧是这位年轻的蓝宗主的双胞姐姐，如今更是传说中的元婴修为，全天下唯一能正面对抗温若寒的人，这群人居然嚼蓝家的舌根子，惹得蓝大小姐不高兴。
这可不就是扰乱军心？！
江枫眠也回过味来，立刻道：“月珧放心，这些人交给我便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月珧就先提前谢谢江叔叔了。”蓝菏优雅地向江枫眠行了一礼，对着其他宗主们微笑，“今日仓促相见，没料到会出这么一个岔子，是月珧失礼了，还望各位宗主不要见怪。”
众宗主干笑：“岂敢岂敢，蓝大小姐不拘小节，这般从容气度，放眼整个仙门年轻一辈，都是独一份的拔尖！”
“是极是极，若说失礼也是这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主动挑衅，蓝大小姐此番作为可算得上是恭孝友悌啊！”
“蓝大小姐处事有度、进退得宜，真不愧是姑苏蓝氏的嫡长女，惊鸿仙子果真名不虚传。”
“……”
在一众恭维声中，蓝菏微笑着顺手牵走了目瞪口呆的魏无羡和全程懵逼的蓝忘机。
回到营帐后，采荷终于松了口气：“蓝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辛苦了，采荷。”蓝菏拿出一个小锦囊，塞到采荷手里，语气温和，“这里面是报酬，我和阿湛阿羡有话要谈，你先回厌离身边吧，若她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回来的。”
作为江厌离身边的贴身侍女，采荷也并非扭捏的人，只惊讶了一瞬魏无羡突然出现，便立刻收下小锦囊，道谢过后退了出去。
现在，这个营帐里只剩下蓝家的三人。
蓝菏一言不发地坐到主位上，终于忍不住那股恶心劲，偏头捂嘴干呕起来。
“呕——”
“长姐！”
“师姐！你怎么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瞳孔一缩，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单膝跪地，担忧地看着她。后者直接抓住了蓝菏的手腕，细细为她把脉。
蓝菏干呕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挥挥手，声音也随之虚了不少：“我没事……就是头一回杀人，有点不太适应……呕——”
蓝忘机把脉确定姐姐确实没事，只是有点郁结于心后，也松了口气，对魏无羡道：“长姐无事。”
顿了顿，又解释道：“以前长姐第一次杀走尸的时候，反应也和现在差不多。”
那时魏无羡还没进蓝家，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魏无羡奇道：“走尸不是和人长得差不多吗？这些年师姐超度的走尸可不少，师姐居然还会对这个有反应？”
蓝忘机摇摇头，他杀走尸习惯了，对杀人感觉也还好，不清楚自家长姐是什么情况。
魏无羡看着蓝菏脸色苍白的模样，担忧的情绪又占了上风，询问道：“蓝湛，当初师姐第一次杀走尸后犯恶心，是怎么克服的？”
蓝忘机淡声道：“长姐吃了三天药膳，不沾荤腥，就好了。”
魏无羡双眸一亮：“那……”
“滚！活人跟走尸差不多个屁！”魏无羡的邪恶提议还没开头，蓝菏好不容易停住干呕，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狠狠瞪着这两个没良心的弟弟，怒骂，“我都一年没好好吃饭了，要是谁敢让我吃食堂，我咒他以后吃饭只能用手抓！”
忘羡二人面面相觑，这下倒是不敢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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