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岐山清谈大会(4)
即便蓝菏对此类事件再迟钝,此刻也发现情况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
“温若寒他想干嘛?!”
哪有这种强抢人家家里人的?!
蓝菏此刻躺不住了,连那点敬称都抛下了,她和江厌离手忙脚乱地掏出清洁符把身上的茶水清洁干净,整个人都坐直了,死死盯着水镜里的内容。
炎阳殿内,蓝家一众小辈齐齐瞪大了眼,怒视温家人。
而站在自家宗主身边,仿佛被蓝家小辈们的眼神千刀万剐的温良却没了开始的紧张感,麻木地看着自家还在兴致勃勃等蓝启仁回话的宗主。
呵呵。
您开心就好。
蓝启仁惊愕地看着温若寒,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最后堪堪稳住自己的表情,沉声道:“温宗主抬爱,启仁愧不敢当。”
他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素来规整的衣襟都似被这突兀的提议搅得乱了章法,一双平日里满是威严的眼眸,此刻掺着难掩的愠怒。
当年他主动上岐山之际这人不留他,反而转头放出成婚生子纳妾的消息,现在这人什么都不记得,又有妻儿在侧,作出这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何况云深不知处并非不容纳温氏子求学,温旭温宁哪个不是从他门下走过一遭的,温若寒居然还想把他扣下!
果真病的不轻!
温若寒似是全然没看出他的抗拒,或者说,对这份抗拒并不在意。
他抬手按在蓝启仁肩上,指尖不经意划过垂落的长发:“蓝先生何须自谦?仙门之中,谁不知你教弟子的本事?亲传四人与月珧皆是仙门翘楚,这份能耐,放眼百家无人能及。我温家子弟虽算不上顽劣,却少了几分规整气度,若能得先生点拨,是他们的福气,亦是我的心意。”
温良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周遭的剑拔弩张,心里只剩一声长叹——宗主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摆着是借着教养子弟的由头,想把蓝启仁直接扣在温家,这般直白又强势的心思,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现场还没离场的仙门百家屏住呼吸吃瓜,吃得无比香甜。
霸道凶残的温宗主要对姑苏蓝氏传闻最古板的蓝先生行强取豪夺之事,也不知青蘅君得知此事是否会后悔今日清谈会偷懒,将蓝先生放了出来。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哇喔~
魏无羡没忍住,拉了下蓝曦臣的袖子,发出灵魂质疑:“大师兄,师姐和他很熟吗?”
一口“月珧”说得那么自然。
而且温若寒是不是太会给他两个儿子贴金了?温旭在蓝家就不是啥好相与的,只有大师兄和师姐能让他稍稍给点面子,别人在他跟前都一样的被无视鄙视。
蓝曦臣的脸上难得失去了笑容,摇头坚决道:“不熟。”
一点都不熟!
孟瑶也挎着脸淡淡补充:“他想泡师父,所以故意拉近距离。”
三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外人听见,但被被收音十分良好的胸针收录,兢兢业业地传到千里之外蓝菏和江厌离的耳中。
蓝菏木着脸,默默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通行玉令,然后狂戳老爹。
爹爹爹爹爹!你再不救场,我叔父就要被扣下当和亲公主了啊喂!!!
蓝启仁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重归肃穆冷淡,语气斩钉截铁,半分转圜余地也无:“温宗主此言差矣。启仁乃姑苏蓝氏之人,云深不知处还有一众蓝氏子弟待教,断无抛下宗族、入温家落脚的道理。”
“若温宗主真心想让温氏子弟求学,大可将他们送往云深不知处。”蓝启仁抬眼,眸光平静,直直对上温若寒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云深不知处的学堂从无门户之见,温旭公子、温宁都曾在我门下受教,这便是明证。只要温氏子弟潜心向学,求学期间肯守我蓝氏的规矩,启仁自然会倾囊相授。”
他似乎完全摒弃了方才情感的波澜,身如青竹,维持着姑苏蓝氏独有的端方仪态,淡声道:“但要我离开云深不知处,入温家落脚,这绝无可能。我有自己的弟子,有自己的亲眷,我的根系在姑苏,断无舍根而去的道理。还请温宗主莫要强求。”
【“云深不知处是我的责任,我的根在姑苏,留在岐山这件事绝无可能。还请温公子莫要强求。”】
这是谁?
模糊的记忆不断冲击大脑,久违的头疼欲裂之感再次出现,温若寒脸上的笑意淡去,额头青筋微凸,按在蓝启仁肩上的手越发用力,双眸无声变成了嗜血的红。
温良和温仪暗道不好,下意识将手按在腰侧的剑上。
蓝曦臣等人警惕地站起身,对面温晁见他们的动作大叫道:“这里是岐山温氏!谁允许你们站起来了?!你们想造反吗?!”
温旭没来得及拉住他,看着上首的父亲看死人般的眼神,咬了咬牙,暗骂一声“蠢货”,伸手将人拽了下来,顺手拿了块布巾堵上温晁的嘴。
这一招还是在蓝家求学之际和蓝家人学的,虽然他没有禁言术,但堵嘴的效果也差不多。
蓝启仁的肩被温若寒抓得生疼,蓝忘机刚拔剑出鞘,温仪在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横剑于身前,面无表情道:“宗主不会伤害蓝先生。”
但你们可就不一定了。
这是他难得的忠告。
台上蓝启仁看不见温若寒的脸,但肩膀被抓得越来越疼,终于还是没忍住,挣扎了一下:“放手!”
很神奇,随着蓝启仁一声呵斥,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温若寒居然真的放手了。
蓝启仁立刻转过身想跑,但看清温若寒赤红的眸色,脚下又走不动了,怔愣在原地:“你……”
你还好吗?
温若寒没再回答,只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杀意混杂着惊天的占有欲,阴暗地翻涌着。
忽然,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又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的砂砾,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蓝启仁方才被抓得泛疼的肩头,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与眼底的赤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根系在姑苏?”他重复着蓝启仁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却听不出半分笑意,“那就让蓝祈璟把你的根送过来,岐山多一个云深不知处也不是不可以。”
一句话,石破天惊。
不仅是蓝启仁僵在原地,连千里之外盯着水镜的蓝菏都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通行玉令“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内里传来蓝祈璟茫然的声音。
“月珧?刚刚那是谁的声音?”
江厌离也瞪大了眼,显然没料到温若寒会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炎阳殿内,仙门百家的呼吸几乎停滞。
云深不知处搬来岐山?还要人家青蘅君亲自搬?
都说温若寒狂妄,竟是狂妄至此!
众人不由将或怜惜或戏谑的视线挪到蓝启仁以及在场一众蓝家人身上,无声啧啧。
可怜的蓝先生,只怕这回真逃脱不了温若寒的魔爪了。
蓝启仁回过神,气得浑身发颤,素来沉稳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温若寒!你休得胡言!云深不知处乃姑苏蓝氏根基所在,岂容你说搬便搬?!你……你简直狂妄至极!”
“有何不可?”
温若寒挑眉,赤红的眼眸紧紧锁着蓝启仁。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温热的呼吸扫过蓝启仁的耳畔,宛如野兽露出獠牙,让蓝启仁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要教蓝氏子弟,我便让他们来岐山学。你要守你的根,我便把你的根移到我身边。”
这谁能忍?!
避尘出鞘,直接撞上温仪的剑,朔月、随便和承影立刻出鞘,与他们的剑主并肩作战,震退迅速围上来的温氏门生弟子。
温良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就知道,宗主一犯病就没好事,现在好了,不仅要扣下蓝先生,还要搬人家的宗门,这是要把姑苏蓝氏彻底得罪死啊!
温若寒并没有将下边蓝曦臣几人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蓝启仁身上,忍着头疼,他还欲再说些什么,但蓝启仁不想听。
见到自家孩子被“围攻”,他瞬间炸毛,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抓住温若寒的衣襟,怒道:“温若寒!你有什么都冲我来!你让他们下去!不准动我家的孩子!”
温若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微怔,微微低头看着攥紧自己衣襟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因用力而泛白,指腹带着常年执卷、握笔的薄茧,此刻正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眼底的赤红加深,眼底的兴味更浓,多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打量。
从蓝启仁紧蹙的眉头,到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再到微微起伏的胸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玉做的人为他变得这般生动的模样。
真好看。
“冲你来?”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莫名的偏执,他抬手覆上蓝启仁的手背,紧紧握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茧,“启仁,你早该如此。”
早该如此直白地对他展露情感,早该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他,早该如此……眼里只有他。
蓝启仁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心口发闷,手腕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桎梏,像是生怕他御剑跟着蓝家的小辈们跑了一般。
——虽然蓝启仁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温若寒!”蓝启仁咬牙,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让你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温若寒抬眼,扫了一眼下方混战的场面。
蓝曦臣手持朔月,身姿优雅却招招凌厉;蓝忘机的避尘寒芒闪烁,与温仪的剑碰撞出刺耳的金戈声;魏无羡的随便如游龙般在固若金汤的温氏弟子间穿梭,孟瑶的承影则精准地牵制着其他围上来的温氏子弟,为他三位师兄掩护。
他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家的弟子,果然个个出色。”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道强劲的灵力席卷而出。那灵力并非针对任何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将混战的众人震开。蓝曦臣等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温氏子弟也纷纷被震得东倒西歪。
下一秒,一道灵力打向蓝启仁。蓝启仁猝不及防,被这道灵力击中,瞬间失去了意识,软倒在温若寒怀里。
“叔父!”
“师父!”
蓝曦臣等人惊呼,就要冲上前去。
却被温仪和温良联手拦住了去路。
“蓝宗主,蓝二公子,还请留步。”温仪面无表情地说道,“宗主只是想请蓝先生在岐山小住几日,并无恶意。”
“无恶意?”蓝忘机的声音冰冷刺骨,“如此强留,也算无恶意?”
温良叹了口气,道:“蓝二公子,此事并非你我能做主。宗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若是硬来,吃亏的只会是蓝先生。”
蓝曦臣看着被温若寒打横抱起的蓝启仁,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他知道温良说的是实话,温若寒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若是硬来,恐怕真的会伤害到叔父,此事须得父亲出面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温宗主,我叔父乃姑苏蓝氏的嫡系长老,若是他在岐山有任何闪失,姑苏蓝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若寒抱着蓝启仁,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轻嗤了一声,淡淡道:“毛头小子,让你父亲来跟我谈。”
欺人太甚!
千里之外,蓝菏捏碎了一块桌角,对着手里的通行玉令冷笑一声:“父亲,您不用动身了,我现在就去把不夜天炸了。”
反正射日之征迟早要打响,温若寒欺负她家涣涣,不夜天被炸是他活该的!
“阿菏,冷静!”通行玉令对面传来蓝祈璟的声音,随之还有猎猎风声,“岐山门生众多,还有禁制与强者无数,不是你一人就能闯进去的,此事交与父亲来处理。”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护短执拗,胆大包天,说要炸不夜天,她是真的敢提着剑闯进去。
江厌离也被蓝菏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手腕,急声道:“阿菏姐姐,别乱来!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与其直面温宗主,不如先处理后续问题?”
“兰陵金氏的名声这么多年鲜有起色,如今温宗主与蓝先生之事一出,只怕金宗主会试图借此翻身,到时蓝先生只怕很难再摆脱温宗主了。”
身为云梦舆论暗地里的操盘手,江厌离深刻地明白舆论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强,也对此无比敏感。
在江厌离的劝说下,蓝菏渐渐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厌离”蓝菏的目光落在抱着蓝启仁潇洒离去的温若寒身上,冷笑一声,“他不是对我叔父一见钟情吗?身为一个蓝家人的追求者,帮蓝家人干点脏活累活也是应该的,对吧?”
(https://www.shubada.com/102965/4122011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