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水行渊(下)
眼看着苏涉和聂怀桑踩着飘浮符凝聚成的云远离战场,蓝菏笑着看向正冲着蓝忘机得意到头顶呆毛都耀武扬威的魏无羡,夸道:“阿羡好眼力,这些都是在云梦学的?看来阿羡在年假期间也很用功嘛。”
江澄哼笑一声,看好戏般看着魏无羡。
此人在江家究竟用不用功,没谁比他更清楚。
魏无羡嘿嘿笑道:“那倒没有,就是年关云梦那边闹水鬼会凶一点,我跟着江澄和江姐姐抓水鬼抓出了点经验。”
忽然,一名门生喊道:“网动了!”
果然,撒在湖中的巨大网绳急剧一阵抖动。
众人精神一振,蓝曦臣率先抽出朔月,喝道:“布阵!”
出鞘声铮铮响成一片,各人陆陆续续御剑而起。
只见黑色丝绸般的浓密长发在数十艘小船边齐齐翻涌,一双双惨白的手掌扒上了船舷。
江厌离手指间指环化作银色长鞭,几道破空声响起,周围扒上船舷的手臂都被抽了下去。
蓝菏一手揽住她的腰,御剑上升,戒链化为符箓枪,精准点射远处快爬上船的尸体,给还没御剑的门生争取时间。
能被蓝曦臣带在身边的弟子门生绝非弱者,很快便都御剑至半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运转灵力,双手结印。
一个巨大的阵法出现在碧灵湖上空,几乎笼罩了整个碧灵湖。
孟瑶作为布阵者,保持着施法的姿势站在阵眼处,双眸死死盯着脚下水中的黑影和泡到发白的尸体,在阵法成型的那一刻,立刻用力将其向下一拍!
轰——!
阵法与水下游动黑影相触的瞬间,就像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大片水花!
苏涉立刻架起聂怀桑的一边胳膊,御剑往上飞,没有沾到一滴。
江厌离站在惊鸿上,被蓝菏带着躲开飞溅的水花和裹挟其中的尸体,她背后清欢剑飞出,刺入水中,将来不及避开的尸体直接劈成两半。
水花溅起后又重新落了下去,待再看时,沉入水底的阵法隐隐散发光芒,而那些在水下游来游去的黑影和尸体们也不再能离开这个牢笼。
此时,船只已飘至碧灵湖的中心,湖水颜色极深,看上去墨绿墨绿的。
蓝忘机微微抬头,道:“这水中之物是故意把船引入湖中心的。”
一共十几艘小船,在他们躲避水鬼,撒网布阵时总有那么几只歪了方向,可现在却仍然保持着初时的方向,一齐向湖中心驶去。
这明显不对劲。
蓝菏主动下降至距湖面十丈的高空,观察着湖内或大或小,长短不一游过的黑影。
“阿姐!快上来!阿瑶要准备收网了!”蓝曦臣在上空呼唤她,“情况不对劲,你别靠那么近!”
“没事,阿瑶先别收网,等我一下。”蓝菏指间快速翻转,她想试试前些日子研究元素领悟到的控水之术。
浅蓝色灵力萦绕在她身侧,下一秒,随波逐流的湖水心甘情愿为她驱使。
这时,湖下一团黑影恰好游过,被水流铺成的无形之网包裹成了球,在上空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脱离湖水,乖巧地飞到蓝菏眼前。
魏无羡的双眸越看越亮,忍不住道:“这也太帅了!师姐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学!”
蓝菏这边却没空理师弟,她心知这里真正的boss是水行渊,这些黑影很有可能只是残肢或者衣服什么的,没什么价值。
但该走的流程工作还是不能少的。
江厌离好奇地将下巴搭在蓝菏肩上,探头去看那水球。
看了半晌,她疑惑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这是……衣服?”
“嗯。”蓝菏随手将水球连同衣服一起丢回去,御剑升空。
就在这时,上空忽然有人惊呼。
“快看湖中央!”
蓝菏保持着御剑的速度,下意识往下看去。
只见碧灵湖的湖水已经不是墨绿色了,而是接近黑色。
接近湖中心的地方不知何时生出了一个巨大漩涡,十几只船都顺着漩涡正在打转,边转边往下沉,就像要被一只黑色的巨嘴吸下去!
卧槽!
蓝菏立刻朝那群好像看呆了的瓜娃子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把网放下别捞了!这是水行渊!”
“水行渊”这个名字一出来,门生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网,任由巨网被漩涡慢慢吞噬。
有些河流或湖泊因地势或水流原因,经常发生沉船或者活人落水,久而久之,那片水域便会养出了性子,隔一段时间就要有货船和活人沉水献祭,如果没有,便要作怪自行索取。
而水行渊一旦养成,那便是整片水域都变成了一个怪物,极难除去。
除非把水抽干,打捞干净所有沉水的人和物,再暴晒河床三年五载,把这怪活活饿死。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尤其姑苏这联通如蜘蛛网般的水脉,抽干中心的碧灵湖无疑对周围百姓生活的影响是极大的。
孟瑶看着湖面上吞了所有船只却没吃到人,最终不甘不愿恢复平静的水行渊,眼眸微暗。
彩衣镇一带的人都熟谙水性,从来极少有沉船或落水惨事,这附近不可能养得出水行渊。
但既然水行渊在此出现了,只有一种可能:它是从别的地方被赶过来的。
而近日受过水行渊之扰的地方……
蓝菏啧了一声:“温家这回真是缺德缺大发了,简直不干人事啊。”
虽然已知此地水祟根源,众人却反而默然了。
若是温家人干的,无论怎么控诉谴责,也是于事无补的。
首先,他家不会承认,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偿。
一名门生不忿道:“他家把水行渊赶到这里来,可要害惨彩衣镇了。若是水行渊长大了,扩散到镇上的河道里,那么多人,就会天天都在一个怪物身上讨生活,这真是……”
“那就去找能管的人。”蓝菏看向蓝曦臣,“阿涣,温大公子那边的联系你还没断吧?不如回去问问他对此事是否知情。”
谈及温旭,蓝曦臣也觉得有些纳闷。
温旭来蓝家听学时,忘机和无羡年岁尚小,故而只与他和阿姐勉强算相熟,明明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若是旁人,早就断了联系,但温旭却莫名一直坚持不时发信件骚扰一下蓝曦臣。
信件内容没什么营养,尽是些打招呼问候,以至于蓝曦臣那段时间无比怀疑温旭是不是真的闲到没事干。
不过,一来二去,虽然关系没太多进展,却也一直保持着联络。
他点头道:“好。”
蓝菏复又看向碧灵湖。
水行渊不比其他,庞大而无形,若现在的修仙模式并非已经变化,水行渊这种东西也许只在水灵根强者的弹指一挥间便能解决。
而等她真正将这条路研究出来,也许还需数年甚至十几年。
所以……温家是真特么不干人事啊,旱鸭子就老老实实在路上走不行吗?非要下那个水养怪!
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
船只驶入河道,蓝菏被岸边一家卖珠花的小摊吸引了目光,拉着江厌离,足尖轻点便上了岸。
聂怀桑跟在后头连连叫唤:“月珧姐姐!江姐姐等等我!”
江厌离耍得一手好鞭子,闻言从乾坤袋取出一条练习用的飘带。
一甩一拉,飘带缠着聂怀桑的腰,直接将人拉上了岸。
蓝菏在一旁十分捧场地鼓掌:“厌离好帅!”
船只上,蓝忘机盯着岸上三人,冷着脸一言不发,余光瞥见魏无羡将竹蒿一抛,一脚踩在船舷上,对水照镜,好像在瞧自己头发乱了没。
下一秒,就见此人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抬头气定神闲地冲两岸抛出一溜儿的媚眼:“姐姐,枇杷多少钱一斤?”
他年纪极轻,相貌又明俊,这般神采飞扬的少年郎无人不见之欢喜。
一女子拨了拨斗笠,扬首笑道:“小郎君,勿用钱白送一个你好伐?”
吴音软糯清甜,说者唇齿缠绵,听者耳畔盈香。
听得蓝忘机瞬间黑了脸,足尖一点,跃至魏无羡的船上,激起阵阵涟漪。
清清冷冷的眸子望向枇杷女,音色如珠玉落盘:“多少钱?”
待买了一筐枇杷,魏无羡一边拿着枇杷向上抛着玩,一边凑到蓝忘机身边好奇道:“蓝湛,你刚才语气好凶啊,人家小姐姐人美心善,卖的枇杷也甜,你为什么生气了?”
蓝忘机没理他,兀自丢了两个枇杷给兄长和小师弟。
蓝曦臣和孟瑶精准接住,看着两人互动看得十分乐呵。
魏无羡早就习惯了他这不高兴就不爱理人的模样,绕着圈观察了会儿,恍然大悟,又贼兮兮地凑了上去,不怀好意。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
蓝忘机眼眸微闪,藏在袖下的手指微蜷。
“……你是看我受小姐姐们欢迎,还被送了枇杷,呷醋了!”
蓝忘机莫名有种心事被戳破的慌张,浑身一僵,撇过脸不去看他,嘴里冷硬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魏无羡却得意极了,一边绕着蓝忘机一边问:“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蓝忘机似是被他这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难受,将他推开了一点,耳根都红了:“没有!”
魏无羡挑眉,旋身与他面对面:“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呷醋?我才不信!”
蓝忘机撇过脸,露出发红的耳根。
“瞧瞧你这反应,我肯定猜对了!”魏无羡见状又直起身子,笑嘻嘻地撞了下蓝忘机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哎!二师兄,我跟你说哦,口是心非可不讨姑娘家喜欢,你看看江澄,云梦江氏贵公子,世家公子榜第六,平常走在路上还没我和江姐姐讨姑娘喜欢……”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闻言恼火地用竹篙撩了一泼水过去:“滚!”
魏无羡抽了张符箓挡住水花,双手捧心,故作委屈道:“我明明说的是实话,你凶我作甚?”
“没爱了!不玩了!我要找姐姐告状去!”
说着,他一跺脚,转身便脚底抹油上了岸。
江澄却丝毫不怵,目光扫过四周,冷笑一声道:“你们可都听见了,要是他真去告状,你们可别拦着我告诉蓝姐姐和我阿姐,他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孟瑶全然一副看戏般的姿态,唯恐天下不乱般笑眯眯道:“江少宗主请便,我们绝不会拦着。”
蓝曦臣在一旁忍着笑点头,就连碰上水行渊后的凝重心情都散去些许。
就在这时,岸边传来蓝菏的呼唤:“阿涣!阿湛!阿瑶!你们快过来!
二人循声望去,正看到前方桥洞一侧挥手的蓝菏,聂怀桑和魏无羡不知何时凑到了一块,正站在桥上朝他们笑着挥手。
虽不知情况,蓝忘机还是将枇杷交给门生看着,跟在蓝曦臣和孟瑶身后上了岸。
就在这时,魏无羡兴奋的声音骤然响起:“江澄!”
江澄惊恐到劈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魏无羡你别——!”
几人下意识望向发声的方向,只见桥中央,聂怀桑捏着扇子满脸惊愕地看着魏无羡兴奋地从桥上一跃而下,江澄一手握着竹篙一手抗拒地朝前挡着,满脸惊悚。
魏无羡挑的时间地点实在太过精准,江澄前一刻还在厉声呵斥,下一秒就被这团带着风势的身影结结实实撞在面门上。
“嘭”的一声闷响,鼻尖传来一阵酸麻剧痛,江澄只觉得眼前发黑,刚要骂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魏无羡扑得又急又猛,双臂下意识环住身前的人,两人重心瞬间失衡,脚下的桥面仿佛抹了油般打滑。
江澄下意识挥出竹篙想撑住桥沿,却被魏无羡带着踉跄两步,竹篙“哐当”一声脱手坠入水中。
紧接着,两人如同被捆在一起的葫芦,一前一后翻出桥面,带着一串惊呼与咒骂,“噗通”一声双双砸进了桥下的河道里,激起大片水花。
聂怀桑震惊地呆了几秒,随即在桥上笑得直不起腰。
蓝菏反应快,挥手拦住了四周飞溅的水,没让两岸的无辜百姓遭这无妄之灾。
罪魁祸首魏无羡从水里冒出头,立刻游上岸,径直往蓝忘机身后逃窜。
而遭受无妄之灾的江澄紧随其后上了岸,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脸色漆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嗓音因呛水带着沙哑:“魏无羡你找死!”话音未落便怒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蓝菏和江厌离用袖子捂着嘴,一边保持优雅姿态,一边笑得浑身发抖。
见两个落汤鸡一前一后冲过来,蓝曦臣的左右手立刻牵上孟瑶和蓝菏,一边无奈地笑着说“江公子息怒”,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远离以弟弟为中心的战场。
怒气上头的江澄哪里还能听得进什么冷静不冷静,满心满眼都是狠狠揍前面的混账一顿。
“魏无羡你给我站住!!!”
魏无羡自知理亏,但也不是站着挨揍的人,于是一边吱哇叫一边绕着蓝忘机逃跑。
端方雅正的蓝二公子被两人当成柱子绕,清冷的眸中闪过几分手足无措,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最终,江澄还是如愿抓住了魏无羡,狠狠将人又摔进了水里一回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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