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人贩子
苏瑾妍是被剧烈的颠簸震醒的。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镇定剂的药效还未完全消退，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片段逐渐拼凑，言蹊那张阴狠的俊脸，颈部突如其来的刺痛，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拼尽全力，也只是让睫毛微微颤动，眼睛隐约睁开一条缝。
言蹊坐在前排，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动。
她不知道言蹊要把她带去哪里，窗外掠过的景色荒凉，吉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摇晃。
跳车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
且不提她怀孕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冒险，就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也跑不过四个轮子。
从言蹊只是把她弄晕的情况来看，至少性命暂时无虞。
她一边积蓄力量，一边设法自救，不知过了多久，突有一道刺眼强光穿透挡风玻璃，吉普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瑾妍悄然转动眼珠，隐约看到挡风玻璃前，有名穿着褪色蓝布工装的中年男子站在路中央，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
“前面出事了。”司机认出是养路道班的工人，嘟囔着踩下刹车。
工人身后灯光明亮，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盏煤油灯，直达那辆侧翻路边的货车旁。
货车的柴油罐破裂，黑褐色的柴油蜿蜒流淌，污染了大片路面。
四个同样穿着蓝布工装的男人，正忙着往油污上铺砂，旁边还有工人驾驶着老式拖拉机，拖着树枝来回碾压。
司机跳下车去打听情况了，言蹊依旧坐在副驾上一动不动，只是又点燃了一支烟。
烟草燃烧的焦味混合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柴油味，让苏瑾妍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忍着不适静待，没多久司机就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等他们清理完一侧路面才能通行，说是要等两个小时左右。”
现在就这么一条路能通往京市，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原地等着。
“咱们这一路也太不顺了。”司机抱怨起来。
苏瑾妍知道机会来了。
养路道班实行分段管辖，这附近必定设有工区办公室，那里一定有电话。
她悄悄活动着仍有些发麻的手指，试探性地搭上车门把手，方才司机了趟车，竟忘了重新上锁，如今正好给了她脱身机会。
趁着言蹊和司机低声交谈的间隙，她猛地推开车门。
然而双腿一软，她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被碎石子磨破的膝盖，瞬间传出火辣辣的疼痛。
“不好，人跑了！”
身后传来司机的惊慌喊叫，旋即便是凌乱追来的脚步声。
苏瑾妍咬牙爬起，跌跌撞撞地朝举旗的工人跑去。
“救命！他们是人贩子！”
她的嗓音嘶哑，用尽全力喊了出来，工人闻声转头，正看见言蹊一把钳住苏瑾妍的胳膊。
“别听她胡说，这是我媳妇，正跟我闹脾气。”
言蹊声音温和，手却捂上苏瑾妍的嘴，以防她再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苏瑾妍拼命挣扎，被言蹊硬是往车上拖，她又急又慌，狠狠咬了他一口。
言蹊吃痛，却不撤手。
那工人看不下去了，不赞同道：“既然是自家媳妇，还这么粗鲁？人还怀着身子。”
言蹊叹气，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没办法，她犯了疯病，不制住会伤着人。”
这话听着在理，工人眼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苏瑾妍被言蹊死死捂住嘴，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急喘声。
眼看着工人转身，她急中生智，浑身突然剧烈抽搐，撞得车门哐哐响，那工人果然回头望来，登时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犯癫痫了！快给她嘴里塞东西，当心咬断舌头！”
司机立刻挡住要来帮忙的工人，赔笑：“不劳烦你，我们有经验。”
言蹊也有些懵，事发突然，他也有些反应不及。
苏瑾妍趁机向后仰头，后脑勺带着千钧之力撞上他鼻梁。
砰！
钻心的剧痛传来，言蹊只觉鼻间一热，鼻血汹涌流出。
趁着他吃痛松劲，苏瑾妍泥鳅般滑脱钳制，跌在地上大喊：“我是林场大队苏瑾妍！公社档案查得到，我根本没嫁人！他们就是人贩子！”
司机脸色大变，箭步上前擒住她，面色铁青：“嫂子你闹够没？怀着我们老言家的种，还说没结婚？”
工人微微眯了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
养路道班的人常年在荒郊野岭打交道，确实常遇见欺男霸女的拐卖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几位，要不咱们去前面公区坐坐？我们那有电话，确认事情很方便。”
工人的语气冷了下来，却故意喊得震天响，使得前面忙着扑砂的几个健壮工人也望了过来，铁锹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还有工人驾驶着不断轰鸣的拖拉机，缓缓靠近。
司机面色一肃，手刚摸到后腰，就被言蹊死死按住。
“别冲动，他们人多。”
言蹊的另一只手还捂在鼻子上，指缝间不断有血流出。
他的眼神阴鸷如刀，死盯着缩在工人身后的苏瑾妍，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们是真夫妻，当然不怕调查，跟你们走一趟就是了。”
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暂时低头。
早知如此，就该给这女人多补两针镇定剂。
她也是心机深沉，醒了也不声不响的，如今趁他不备突然发难，当真是一击即中。
尚未处理好油污的公路上，不能容车辆同行，拖拉机却可以。
苏瑾妍被手持铁锹的工人们护在拖拉机斗里，警惕隔开了言蹊和司机。
言蹊攥紧了拳，目光不善地扫过那些工人。
必须在到达公区前，解决这些碍事的东西！
拖拉机在突突的轰鸣声中远去，四周重归寂静。
不多久，远处突然亮起两束车灯，黑色小轿车一路疾驰而来，在吉普车旁急刹。
“是那辆带走嫂子的京A军牌吉普车！”顾远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
众人匆忙下车查看，却发现吉普车里空无一人。
沈砚舟焦急四望，目光突然定格，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几泼血迹在地上蜿蜒，色泽鲜艳，分明是刚溅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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