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加剂猛药
村支书脸色难看，没有切实证据前，他不想妄下定论。
“你们先回去，这事我会去查。”
他匆匆走了。
苏瑾妍有些遗憾没套出更多信息，和沈砚舟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晨风萧瑟，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挪到风口，用身体为她挡风。
苏瑾妍叹气：“吓成这样都不松口，倒是小瞧他了。”
“不如加剂猛药？”
苏瑾妍心中一动，与沈砚舟四目相对，立刻有了新的主意。
“那我们晚上再来一趟？”
“好。”
沈砚舟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怎么想到，用加热的糖水伪作血手印？”
糖水画后即消，看不出异常，但灶火一起，屋内温度升高，那些隐形的糖水就会慢慢显现，宛如凭空出现的血手印。
这年头糖是稀罕物，普通人家就算得了点，也舍不得吃，更别说用来作画了。
人通常不会想到认知以外的事，她能提出糖水画的法子，确实有些奇怪。
对此，苏瑾妍早有合适借口，“之前在知青点打扫时，看到知青们在做这个试验。”
这倒不全是假话。
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知青点那帮人天天点灯熬油地复习。
为了记牢化学公式，确实常做些小实验。
她淡定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
“比如？”
“比如要怎么吓破大队长的胆，让他把真相吐出来！”
沈砚舟轻轻唔了声：“让死者亲自登门。”
见苏瑾妍愣住，他继续道：“血手印是为了激发他的恐惧，未知才是最可怕的。等他被自己的想象折磨得差不多了，再假扮成被他害死的苦主，就能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瑾妍见他三言两语，就猜到了自己计划，心里也有些郁闷。
她撇撇嘴：“沈砚舟，一个人太聪明的话，会缺少很多乐趣。”
沈砚舟看着她的小表情，不禁失笑。
他平素沉稳自持，鲜少有情绪波动，苏瑾妍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她惊诧：“你在开心什么？”
自然是开心于他这一滩死水的生活，被她这颗意外而来的小石头激起微澜。
“没什么。”他淡淡笑着，嗓音清润。
“大概是今天的天气不错，所以心情也变好了。”
苏瑾妍默默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不明白天气好在哪里。
未来大佬的心思，果然很难猜。
……
苏阳躲在墙角阴影处，目送着苏瑾妍和沈砚舟走远了，才去敲响大队长的家门。
昨晚撞见他们鬼祟回来时，苏阳就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两人居然在大队长家装神弄鬼！
他并不在乎刘翠芬的死是意外还是蓄意。
和苏爱民一样，他把刘翠芬当作拖累，所以她现在死了，反倒还觉得是种解脱，毕竟家里吃白饭的人又少了一个。
苏阳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得到回应，只能扯着嗓子喊：“大队长，我知道你家那些血手印是怎么来的。”
屋内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大队长顶着一脸的鼻青脸肿，狐疑看着苏阳。
“这一切是苏瑾妍搞的鬼？”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后，大队长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苏阳点头如捣蒜：“我亲耳听见她说的，苏瑾妍还怀疑是你放的火！决定今晚假扮成奶奶吓你！”
大队长原本还有些心虚，但一听完苏阳所说，那点子心虚又转换成愤怒。
苏阳摩拳擦掌地制定计划：“咱们今晚多叫些人埋伏好，等苏瑾妍装神弄鬼的时候，再当场揭穿！哼，这种事要上报公社，够她喝一壶的！”
大队长眯起眼睛，“此事干系重大，你怎么不去通知村支书？”
他其实也不太信苏阳，怀疑苏阳以身做局，给他下套。
“因为村支书跟他们是一伙的！”苏阳说起这个就来气，满肚憋屈。
“他把房子租给苏瑾妍，却让我们父子挤在李家的破屋，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如果苏瑾妍被抓了，房子不就空出来了？”
苏阳都打听清楚了，沈砚舟手头阔绰，之前给苏瑾妍的彩礼钱也不是小数目。苏瑾妍这一栽，房子票子都能落他手里。
到时候不仅能重建被烧毁的房子，还能去城里买个工作，或娶个媳妇。
苏阳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急不可耐。
“我这就去公社报信！今晚一定要把苏瑾妍这个祸害解决！”
大队长没有反对。
既然只有苏瑾妍怀疑他，那就让她消失，日后自可高枕无忧。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等到万籁俱寂，村内熄灯时，大队长故意敞着房门，假装已经睡着。
苏阳和公社主任带着几个办事员埋伏在房里，却是各怀心思。
原本公社主任不想蹚这浑水。
他可记得南市总司令为了沈砚舟，能抽亲闺女大耳刮。
这种人就算真的犯了命案，他可能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苏阳的实名举报，若不受理，上头怪罪下来，必会责罚他办事不力；可受理了被总司令知道，又会觉得他不够圆滑。
真就里外不是人。
因此公社主任明面接了差，暗地却给沈砚舟送信，让他们今天先别装神弄鬼。
话又说回来，苏阳到底什么毛病？苏瑾妍不是他堂姐？怎么还能找人麻烦？
公社主任暗自腹诽着，苏阳却猛拽他胳膊，难掩兴奋：“主任，人来了！”
什么？
不是已经知会过他们了？怎么还往枪口上撞？
公社主任眼皮一跳，已经想骂娘了。
惨白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飘进院子，穿过大开的房门，径直飘向大队长的床榻。
“还……我……命……来……”
幽怨的女声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诡异回响。
大队长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逼近。
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床前的可怖身形，穿着惨白寿衣，裸露在外的肌肤焦黑溃烂，最骇人的是那颗光秃秃的头，头皮焦黑翻卷，露出森森头骨。
这模样，分明就是下葬时的刘翠芬！
“你……放火烧死我……”
那可怖身影缓缓抬起焦黑的手，“我……好痛啊……”
大队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虽然知道是苏瑾妍搞鬼，但这逼真的烧伤效果，阴森的语气，还是让他心跳如擂鼓。
大队长一咬牙，一跺脚，猛地掀开被子，暴跳而起。
“苏瑾妍！我知道是你！”
“别装神弄鬼了，你这种行为，是要被抓去劳改的！公社主任！快出……”
咕咚。
可怖身影的脑袋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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