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3章


天魔之力、武夫血气、凌天功……种种气息超过了这具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先冲毁了肉身之后席卷四方。

这是自毁换来的同归于尽。

首当其冲的文摧皱着眉头匆忙后退,不过他也没退出多远,刚刚撤出一步。

却见旁边多出了三道身影。

其中的白衣青年伸手一抹,这股由多种气息交织而成的残暴力量便被镇压了下来。

消弭于无形之中。

起码在文摧的眼中,夜惊晨这同归于尽的自爆是被轻易地抹除掉了,那些一股脑倾泻出来的狂暴力量,除了撕碎了春香阁花魁的身体之外,没有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一蓬血雾如烟般扬起。

随风而散。

这是春香阁花魁应如是在世间留下来的最后一抹色彩。

文摧发出了一声叹息,拱手抱拳,默然说道:“应姑娘,一路走好。”

应如是显然和周义君一样。

自己不再是自己。

其中牵扯出来的仇怨,都该指向夜惊晨,与应如是本人无关,她只是与楚勤相好的春香阁花魁,是个卷入了这场祸事中的可怜人。

“害死应姑娘的不是你,而是夜惊晨。”

文摧抬眸看向了安慰自己的白衣青年,苦笑着点点头:“徐大真人多虑了,我也没什么自责愧疚,只是有点惋惜。”

“如果没有夜惊晨搅出来的这些破事,也许过个三年五载,我真得喊应姑娘一声嫂子?”

“当然,这事也说不清楚。”

“应姑娘毕竟是风尘女子,楚师兄对她的心意是否不变,谁也算不明白。”

原本是说不清楚。

但现在这对鸳鸯皆赴了黄泉,已经不必再说以后了。

“不过夜惊晨死了,也算是为楚师兄和应姑娘报仇了,没了这狗屁的正神使者推波助澜,临渊城剩下的风波就是我与赵子义师兄之间的事情了,以如今的局势,我倒是有信心能够处理好。”

文摧虽然不清楚夜惊晨的复生手段,但他看得出来文摧显然是极不情愿在应如是的身体上复活。

这多半代表着夜惊晨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才被迫走到了这一步。

既然已至绝路,再纵身跃下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这应该是已经死透了吧?

至于是谁把夜惊晨逼到的这一步,文摧方才试探夜惊晨的时候还不能确定。

只是见机行事,不可能放过似乎出了问题的夜惊晨而已。

但在徐年他们现身之后,将夜惊晨逼到绝路的是谁,这答案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徐年看了眼那片随风而散的血雾。

结束了吗?

徐年没有半点事情已了的轻松感,反而心头莫名的沉重,如同压着一块顽石。

宁婧已经收起了铜片。

倒不是财不露白,不给文摧看,而是铜片的指引在应如是的身体爆炸之后便已经停止了。

似乎夜惊晨是真的死去了。

没有能够继续上演借身还魂的戏码。

但是陈沐婉的面色却有些凝重,她眼里清光熠熠,似乎能够洞悉天地玄机,却抹不开她自己眉间皱起的纹路。

“欲海……欲海没有消退,不,不仅没有消退,欲海正在变得狂躁。”

陈沐婉难以形容她眼里看到的浑浊之景。

如果说。

和现在的欲海比起来,之前的欲海甚至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了。

那些象征着七情六欲的浑浊之气在翻涌,涌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冲天巨浪,这些巨浪拍打在一起,迸溅出来的水花回落欲海,又重新蓄势翻涌。

如此种种的变化。

说起来迟,其实也不过几个呼吸。

大浪拍打着大浪,翻涌不定的欲海在这变化之中,最终衍变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像是张开着的深渊巨口,要把临渊城一口吞下。

欲海漩涡爆发出了庞大的吸力,但是这种吸引力在肉眼可以见到的临渊城里却全无影响,如同不存在一样。

临渊城的数十万人,仍然沉浸在演武将近的前夕当中,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脚下的道路上前行。

或是阔谈江湖,或是相伴游街,或是比武试招,或是跑堂穿巷,或是拨珠算账,或是尽职守城……

或老或少或贫或富或强或弱,临渊城里的芸芸众生,都在被这欲海漩涡所吞噬。

这一过程如同抽丝剥茧。

从数十万人的身上,抽取出了一根又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那是以七情六欲抟成的丝线。

这些丝线落入了欲海漩涡当中。

漩涡越来越大。

直至超过了临渊城时,倏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

“轰隆隆——”

一声耳不可闻,唯有心神可察到的轰鸣巨响,膨胀到了极致的欲海漩涡轰然崩解。

已然浑浊不堪的七情六欲,如同倒灌而来的海水,瞬间侵占了临渊城,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神。

“当心——”

陈沐婉在这唯有她可以清晰看见的淋头浊浪下,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提醒,便觉心神倏然一震,变得摇摇欲坠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许久之后。

稳固好了心神之后,徐年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却已经不是徒子巷了。

陈沐婉他们也不见了踪影。

徐年在一间塌了一半的小屋当中,倒塌的房梁下,依稀可见一名妇人被压在了底下,在其怀中还抱着孩子。

只不过妇人和孩子都已经不再哭喊与挣扎了。

原本是支撑起这个屋子的木头,在断裂的时候,尖锐的一面朝着下方落下,将这对母子一同贯穿。

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变得乌黑,覆盖了地面原本的色泽。

徐年抬手一挥。

大地涌动,清出了一条通往房屋外面的宽敞道路,顺便埋葬了这对母子,入土为安。

徐年走出房屋,放眼张望,皱紧了眉头。

街上活人难见,死尸倒是遍地都是。

旁边引水的渠道都被尸身给堵住了,从河道里引来的水流不过来,只有鲜血肆意流淌。

成群的乌鸦盘旋不去,黑色的身影聚成了乌云遮蔽天光,一声声似哭啼鸣,如同是在报丧。

报着数不过来的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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