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想办法
那一天，小小的她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她阿母举着染着她阿父的血的镇纸，指着书房中几个跟鹌鹑一样的幕僚，厉声问他们。
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最终，这个伴读的名额落在了她一个庶姐的身上。
当时那位庶姐还专门到她的小院来嘲笑她，说她阿母目光短浅。
可是没几年，那宠妃的家族就因为犯了忤逆大罪而被满门抄斩。
宠妃被赐死，原本盛宠一时的五公主直接被送到了邻国，给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国王和亲。
做为她的伴读，她那位庶姐也被迫跟着一起去了邻国。
据说，后来是成为了一位皇子的宠妾。
而自那位宠妃家出事后，家中所有关于她阿母的流言，就消失了个干净。
也是自那之后，她的阿父有时甚至会拿一些朝中的大事来询问她的阿母。
可惜，她的阿母对阿父说的事情向来是不怎么搭理的。
不过偶尔回复的两句，也足够她的阿父欢喜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她的阿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尽管她的阿父从不在阿母所在的主院留宿，可是整个宋家，都没人敢轻瞧了她阿母和她。
但是现在看着孙芙蓉的样子，怕是她的阿娘，那位孙夫人的情况，不太好吧。
直到孙芙蓉的抽泣声慢慢止住，元娘才摸了摸她的后背。
“孙夫人的伤势可严重？需要我配一些药吗？”
她说的是正事，孙芙蓉赶紧止住抽泣，抬起了头。
“那，那麻烦元娘姐姐您给我拿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可以吗？”
点了点头，元娘去找了一些药材出来慢慢研磨。
感受到孙芙蓉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才又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阿父与阿娘，对你的婚事意见相左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孙芙蓉才点了点头。
“我阿娘说，她在太守夫人的赏花宴上已经和州府的顾家夫人聊好了，欲将我许配给顾家的嫡次子。”
“可是我阿父，我阿父欲送我去，送我去......”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吞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涩的笑了笑。
“我阿父说，秦王府的七郎君，向他求娶我。”
见她神色中的悲戚与为难，元娘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位七郎君？”
艰难的动了动嘴角，孙芙蓉最终还是放弃了微笑。
“那是秦王府的一位庶子。生母难产去世。那位郎君，自来一直有些大志向的。而且，”
她咧了咧嘴，眼泪再次忍不住滑落。
“而且，他是求娶我，为他的侧妻。”
“笃！”元娘的手一顿，石杵重重的砸在了石臼之中。
“侧妻？”
看着孙芙蓉无力的点头，元娘气极反笑。
“他算个什么东西！无官无爵，他有什么资格娶侧妻！”
说是侧妻，其实不就是妾？
捂住脸，孙芙蓉止不住的低泣。
“我阿父说，那位七郎君有大志向，本事也不差，等到以后，肯定能够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我能于他微末时下嫁他，等到将来他显达了，必不会亏待我。”
听到这里，元娘直接被气笑了。
“你这阿父，也是有想法。”
可惜，想的都是错的！
一个成功者，对于陪伴他于微末时一路走到成功的女人会是什么想法？
那必然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啊！
毕竟，只要那个女人还存在，就会一直明晃晃的提醒他，他的那些耻辱的过去。
孙芙蓉的阿父是世家出身吧？
竟是连这种浅显道理都不明白的吗？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元娘直接将杵臼放到一边，握住了孙芙蓉冰凉的双手。
“芙蓉，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就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那个七郎君？”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对元娘向来信任的孙芙蓉当即摇头。
“我不愿！我死也不愿！”
“好。”元娘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那咱们现在就想办法！”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孙芙蓉的眼中再次蓄满了泪。
“没办法了元娘姐姐。我，我阿娘其实当天就去找了那位顾夫人。可是，可是顾夫人拒绝了。”
“按照我兄长的猜测，怕是，怕是那位七郎君已经对外放了话。所以，所以，”
她努力想要微笑，可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着。
“所以，没办法了元娘姐姐。”
她努力的笑着，粗鲁的用手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其实，其实我是想着，要不我干脆就去死了吧。”
“可是，可是我又不敢。”
“我阿娘，我阿兄阿嫂都那么好。还有我的小侄子小侄女。如果我死了，我阿父肯定是会迁怒他们的。”
“我阿娘为了护着我已经那么难了，我怎么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元娘姐姐，真的谢谢您愿意听我讲这些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后，对元娘笑了笑。
“没事的元娘姐姐。反正都要嫁人嘛，嫁给谁不是嫁呢？”
看着她这样，元娘心底的念头渐渐坚定。
“芙蓉，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想要去成亲吗？”
真的，想吗？
愣神了一会儿后，孙芙蓉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其实，如果可以，我是真的不想嫁人的。谁都不想嫁。”
听到她这句话，元娘抓住了她的手，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芙蓉！你说真的？谁都不想嫁？”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可是孙芙蓉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很好！”元娘掷地有声的点了点头。
“我最后问你一次，芙蓉，你真的谁都不想嫁吗？”
本来还有些愣神的孙芙蓉被她的情绪感染，终于认真了起来。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是的元娘姐姐，我不想成亲！我也不想生子！我更加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后宅之中！”
她害怕，她会遇到一个像她阿父那样的男人。
元娘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但是有她的这个回答，元娘已经放心了。
她站起身，一把扯起了孙芙蓉。
“走，去县城。”
“啊？”刚从县城过来的孙芙蓉有些发愣。“去，去县城？”
点了点头，元娘拉着她出了门。
“咱们去找陶夫人。”
坐上马车后，她才对孙芙蓉笑了笑。
“我曾经听陶夫人说过，秦王与秦王妃笃信道佛之说。”
这一刻，孙芙蓉恍惚中，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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