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回家
彝族人有一种短匕刀法。
这种刀法,常常搭配双耳腰刀、柳叶刀使用。
无论是双持短匕,还是单手短匕,因为所用刀短,搏斗常常不占上风。
因此彝族拳师教授刀法时,突出一个狠厉果决,只讲究贴身近战与人拼命,刀刀直奔要害,非夺人性命不可。
众人七嘴八舌,说到秦雅琴的刀法时,个个眉飞色舞。
只有陈旸几人听得面面相觑。
陈卫国更是搂着阿龙的肩膀,既同情又庆幸道:“也就是遇到了你,要是换作别人,就当是那种情况,恐怕早就死个两、三回了。”
阿龙还能说什么,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摸索自己铁砍刀的刀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的确,以彝刀的狠厉果决,一般人真难以应对。
陈旸几人心里,默默抬高了对秦雅琴的认知。
不过光是一套彝人刀法,还不足以将秦雅琴淬炼得如此出类拔萃。
这也让陈旸对秦雅琴产生了好奇。
这个“陌生”的女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淬炼出一身的冷冽气场和果决手段。
他看着静静坐在篝火前的秦雅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
秦雅琴没有参与众人的聊天,只是盯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像是在发呆,但清冷的凤眸中,亦是有光点跳跃。
她察觉到陈旸的目光。
抬眸间,纤薄的唇角再次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与那身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柔和笑容。
“怎么了?”
秦雅琴看着陈旸,眸中的笑意像是包含了山谷的风,清幽而延绵。
陈旸还未开口,其余人纷纷看了过来。
林玉琳终于忍不住了,问秦雅琴:“你俩是才几次见面呀,怎么感觉你好像跟陈旸很熟的样子?”
“嗯,我们很熟……”
秦雅琴似回答林玉琳,又似自言自语,只因她视线始终没有从陈旸脸上移开。
这不仅让林玉琳感觉胸口憋得慌,也让那几个男知青心里不是滋味。
而陈旸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实在想不起关于秦雅琴的一点记忆,更不知道秦雅琴为什么只对他露出笑容。
众人的聊天,忽然少了一大半。
加上时间也不早了。
那个二十六、七岁的男知青,应该是除了秦雅琴以外,在这帮人当中算是说话管用的。
他兴致缺缺起身,招呼大家去休息。
众人便各自回到溶洞,找了个角落躺下。
夜色深沉。
四下静谧无声,只有沙沙虫鸣声从洞外传来,与篝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空幽的溶洞中,构成一幅让人惆怅的交响。
角落里,几个男知青翻来覆去很久。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旸迫不及待睁眼起床,准备尽快下山。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赶回去,一刻不耽搁的话,就能在周末赶到盘县和林安鱼见面。
秦雅琴跟着一起回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其他知青们只能把这份不舍咽进肚子里,期盼着他们也能尽快下山。
闲话少说。
秦雅琴并没有太多能带走的东西。
两年前,那个教她双尖短匕的彝族老人,骨灰就洒在小黑龙沟外的一条溪涧里。
她在这里唯一珍视的,就是那把彝族老人留给她的柳叶小刀。
陈旸几人告别这帮知青后,带着秦雅琴从溶洞出发,一路疾走二十多里山路,于傍晚赶回到知青和黑五类聚集的大本营。
在蒲老头的一副中药下,阿达因受伤而发的烧已经退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和罗牛也能跟着队伍一起下山。
蒲老头和孙老头看到同样要下山的秦雅琴后,一向豁达直率的孙老头,竟也露出了几分不舍之情。
哪怕在得知自己也有机会离开这里时,他们脸上的落寞之色仍然未减半分。
用蒲老头的话说,他们是因为小黑龙沟才聚在一起的,出了小黑龙沟,以后天南地北,要想再见一面,恐怕只能在梦里咯。
他从未想过,一个牢笼也能让人不舍。
众人无话,告别大本营一众白发苍苍的黑五类,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山下走。
回去的路上,日头晴朗很多,没遇到突发天气。
因此这次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在罗牛的带领下,陈旸几人在天黑前,就赶到了平头村的山头。
进入村口前。
罗牛转过身,对着他们回来的那条路拜了拜。
他弓着腰。
陈旸站在一旁,从他的胸口处,瞥见一块藏在衣服内衬里面的料子,只露出筷子粗细的一层,却染着靛青的颜色。
原来如此。
“陈老二,你笑啥?”
“没啥,可能因为终于有结果了,走吧,咱们进村!”
陈旸一挥手。
众人进入了平头村。
钱老头得知消息,于半道上来迎接,一阵客套问候。
他见陈旸几人接到了人,更欣喜于阿达头上的伤疤,恳请林玉琳回去后,一定要写进报告里。
这一路过来,陈旸看到了不少卑微的面孔。
他们带着必要的决心和代价,只为求得一件别人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如阿达头上的伤,就如钱老头恳求的报告里的一行字。
又或者,是那两个烧野红薯的中年知青。
天快黑了。
也许那个木棚子外头,又燃起炊烟了。
只是陈旸仍然没有弄明白,那晚上倾盆大雨,到底是谁举着手电筒,在那个山坡上缓缓行走。
钱老头想留陈旸他们,仍然在村大队那个悬于百米高空的房间里过一夜。
但林玉琳宁愿摸黑下山,爬那条悬着铁索的岩壁云梯,也不愿意隔着一块薄木板,睡在百米的悬崖之上。
陈旸也想尽快回程。
因此他们谢绝了钱老头的好意,在一群平头村村民的目送下,攀上那条垂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云梯。
他们是如何在黑暗中,从云梯下到崖底的?
这个过程,实在难以赘述。
但必定少不了各种艰辛和凶险,最终再化险为夷。
总之等他们从云梯上下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隐隐亮起一点豆大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那是守在下山的许红兵,在默默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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