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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安静


陈旸不可置信。

老爹居然说老皮夹凶多吉少。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想知道什么答案,就得明白你想问什么。”

陈旸隐约听出老爹的暗示。

他看向老爹,见老爹坐在台阶上,气度稳如磐石,不由心头一动。

难道老爹知道些什么?

“爸,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

“你说吧。”

陈援朝点点头。

陈旸考量了一番,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牛心山,将老皮夹上山的事说了出来。

牛心山匍匐在夜色下,如同一头巨大的怪兽。

隆起的山棱,延绵无际,不知通向何方。

陈援朝盯着牛心山的巨大黑影,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对了,上山这么久还没下山的人,肯定是死了。”

陈旸不信,也不愿意信。

他摸着古苗刀不说话,只感觉手里越发沉甸甸的。

陈援朝从陈旸年轻的眉宇间,依稀看到了熟悉的模样,不由感慨一声,说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和李老头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此话一出,陈旸怔了一下,忙看向老爹,问道:“爸,你愿意说了?”

曾经陈旸就问过老爹,但老爹死活不说。

关于李老头,以及李老头那个不存在的女儿,一直是陈旸解不开的谜团。

老爹现在的话,再次勾起陈旸的求知欲。

他想知道老爹年轻时到底干了什么,会招惹到李老头。

“不是我不想说,毕竟那是你老子我年轻时,干的一件糊涂事。”

在陈援朝悠悠的语调中,一件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往事,如浮木一般浮出水面。

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陈援朝还叫陈第五,家中排行老五。

陈援朝之上,父母早年死于饥荒,几个兄弟姐妹也死于战乱,只留下最小的他还苟活于世。

等到国家新立,陈援朝也长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

但那时候条件更苦,处处萧条破败,人人都在想着怎么填饱肚子。

陈援朝意气不起来。

为了能吃上饭,他先跟着村里人学吹唢呐。

因为那时候死人多啊。

学吹这个,兴许能混口饭。

可后来陈援朝发现,死的大部分是穷人。

穷人死了,破席子一卷就了事,谁会请吹唢呐的?

陈援朝学了一半,饿得实在没力气吹下去了,就回到了家里。

有一天。

他饿得狠了,心一横,找了根绳子,搭在老屋的横梁上,准备吊死自己,找父母兄弟姐妹团聚。

也亏他饿得没力气,绳子的结没系紧。

上吊一半,绳子脱落,把陈援朝狠狠摔在地上。

陈援朝痛得连“哎哟”的力气都没有,直挺挺躺在地上。

这时,外面走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满脸花白胡子,背着一个像斗笠一样的背篓,进到陈援朝家的院子后,问这里还有没有人住。

陈援朝当时躺在堂屋的地上,哪有力气回答老头,所以一声不吭。

老头发现了陈援朝,就走到陈援朝身边,盯着陈援朝打量。

陈援朝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老头眼睛很亮,跟玻璃珠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怵。

陈援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问老头是谁,怎么没见过。

老头说他姓李。

也就是后来的李老头。

陈援朝又问李老头是干什么的。

李老头说他是从隔壁鸡头村来的,想在这里收个徒弟,教一些本事。

他看中了陈援朝,问陈援朝要不要跟他学本事。

陈援朝当时都想着死了,也不管李老头来历,就问学什么本事。

李老头笑了笑,把背后斗笠一样的背篼放下来,解开上面盖着的黑布,让陈援朝看。

陈援朝探头看了一眼,看到背篼里缩着一个灰麻灰麻的东西,像是个活物。

他问这是什么。

李老头说是毛狗子。

说完,李老头递给陈援朝一个干面馍馍,让陈援朝吃了。

陈援朝饿得狠了,一口气吃完馍馍,又喝了两瓢水,把噎在喉咙里的干面咽到了肚皮里,便感觉手脚有了力气。

他站起来,问李老头要教自己什么。

李老头说教他养毛狗子。

陈援朝那会儿年轻,见识很少,但也不傻,就问李老头,养这个东西算什么本事,怎么能填饱肚子?

李老头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苍老,却掺杂着一股尖锐的狠劲,像三月透骨的凉风。

接着,李老头把背篼里的毛狗子拎出来,说这玩意儿养好了,能通人性,你让它给你弄钱弄粮不在话下,甚至还能给你弄回来一个漂亮的婆娘。

陈援朝清楚记得,当时李老头手里的那只毛狗子,只有小猫大小,便对李老头的话不屑一顾。

可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因为吃了干面馍馍,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于是答应跟着李老头学养毛狗子。

而养毛狗子的办法很简单。

用李老头的话说,就是让毛狗子学做人。

怎么学?

当然是跟毛狗子住在一起。

李老头当时把毛狗子留给陈援朝,还给了陈援朝一笔钱,让陈援朝平时吃住都跟毛狗子待一块儿。

交代完这些,李老头就要离开。

陈援朝觉得不靠谱,问李老头什么时候回来。

李老头说等陈援朝把这笔钱花光了,他就会回来。

陈援朝一直觉得李老头是疯子。

可陈援朝也因为疯子送的一笔钱,过了一段有饭吃的日子。

所以那段时间,陈援朝就把那只毛狗子带在身边,每天吃饭睡觉都带着毛狗子,哪怕上茅房都抱着毛狗子。

这只毛狗子灵性不灵性另说,但特别安静。

用陈援朝的话说,很乖巧。

除了吃饭的时候动动嘴,平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屁也不放一个。

所以不知不觉,陈援朝抱着毛狗子,生活了一个月。

这时,李老头留给他的钱,也快用完了。

正当陈援朝琢磨着李老头这个疯子会不会如约而至时,李老头还真就再次出现了。

李老头又给了陈援朝一笔钱,让陈援朝继续教毛狗子学做人。

只是这一次,要让毛狗子学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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