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夜已深沉,宋书意却毫无睡意。胃里的暖意和舌尖残留的麻辣感仿佛还在跳动,与脑海中翻腾的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姜宝珠和方爱君的肯定给了她信心,但方爱君提出的成本、供应和合作难题,像几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她知道,光有想法和好味道远远不够,在七十年代的山城,任何超出计划轨道的尝试都如同走钢丝。
接下来的几天,宋书意白天照常在市总供忙碌。冬季物资调配、年货供应计划,以及她之前提出的“榨油坊开源计划”的前期调研,都占据了大量精力。只有晚上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她才能悄悄进行她的“火锅实验”。
首要问题是降低成本并本地化。完全依赖空间里那点珍贵的川渝干辣椒和茂汶花椒是不现实的,必须寻找替代品。山城本地也产辣椒,虽然香度、辣度可能不如川渝品种,但经过处理未必不能用。
煤油灯下,宋书意像个谨慎的化学家,用小秤称量着不同的辣椒、花椒配比,在小铁锅里用极少的油反复煸炒试验。她尝试加入更多本地易得的香料来弥补风味的不足:炒香的黄豆磨成的粉可以增加醇厚度,晒干的紫苏叶碎能带来一丝特别的香气,甚至少量碾碎的芝麻也能提升复合香味。豆瓣酱是现成的山城家家必备,她选用了自家做得最香的一坛。
每次试验产生的微小油烟和独特气味都让她心惊胆战。她用湿毛巾封死门窗缝隙,试验完立刻开小窗通风,并将所有试验残渣用油纸包好,次日上班时带到单位,趁人不注意混入锅炉房的煤渣里处理掉。这种高度警惕的状态,让她深刻体会到这个时代“搞副业”的如履薄冰。
试验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的配比过于辛辣粗糙,只有冲劲没有回味;有的则香气不足,显得平庸;还有一次不小心炒糊了,满屋子焦苦味,吓得她一夜没睡好,生怕被人闻到。但一次次失败也让她积累了经验,对火候、香料投放顺序和时间有了更精准的把握。
大约一周后,她终于炒制出一小份相对满意的“改良版山城火锅底料”。辣度适中偏上,麻香有层次,醇厚感也够,虽然比不上记忆里正宗川渝火锅的霸道,但在物资有限的条件下,已属难得。她将炒好的底料压实成巴掌大的小块,用油纸包好,藏在床下的旧木箱里。下一步是测试保存和复煮效果。
几天后,她再次秘密邀请了姜宝珠和方爱君。这次,她直接用一块“底料块”加水煮开,加入同样简单的配菜。沸腾的红汤再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虽然细微处与第一次略有不同,但那种热辣鲜香的核心感觉依然强烈。
“成了!”姜宝珠尝了一口后,兴奋地差点拍桌子,被宋书意和方爱君同时按住。“书意,这味道稳了!比上次好像……好像更柔和一点,但一样好吃!”
方爱君仔细品味着,点点头:“嗯,这次的汤喝起来不那么燥,但该有的味道都有。用这个料块煮,确实方便多了。书意,你是怎么把它做成块的?”
宋书意解释道:“炒的时候油稍微多放一点点,炒好趁热压实,凉了油凝结就成块了。吃的时候掰一块下来煮化就行。这样保存和携带都方便,也不容易被人看出具体用了什么。”
“妙啊!”姜宝珠眼睛发亮,“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找那个‘中人’了?”
宋书意点点头,神情却更加严肃:“底料算是有了初级样品,但找中人谈合作,是风险最大的一步。我们必须想清楚怎么谈,谈什么,底线在哪里,还要确保中人绝对可靠。”
三人压低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了“战略研讨会”。
“直接找王队长?”姜宝珠提议,“他路子广。”
宋书意摇头:“王队长人好,但这事太敏感,万一不成反而连累他。我想……或许可以绕个弯子。”
“怎么绕?”方爱君问。
“你们记不记得,咱们总供系统有时会跟国营饭店有业务往来?比如调拨一些特殊物资,或者年底慰问?”宋书意引导着。
“对,是有!办公室的刘干事好像就经常跑那边。”姜宝珠想起来了。
宋书意压低声音:“刘干事嘴不严,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渠道观察。我想先打听一下,国营饭店后厨里,哪位大师傅比较有威望,性格怎样,有没有可能是个愿意尝试新东西、或者……有点自己想法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最好,这位大师傅自己或者家人,能有那么一点‘不满足’于现状,或者需要额外收入的迹象。这样,他接受合作的可能性才大。” 这话说得隐晦,但姜宝珠和方爱君都听懂了。在计划经济的铁饭碗下,寻求额外收益是极大的冒险,必须有足够的驱动力。
“这打听起来可不容易。”方爱君蹙眉。
“是不能急。”宋书意说,“我们分头留意,从侧面了解。宝珠,你姨父不是在食品厂吗?看看食品厂跟国营饭店有没有联系。爱君,你哥在街道办,接触人多,也听听风声。我自己在总供这边也想办法。记住,千万别直接问,就是闲聊时带一句,听个音儿。”
行动计划初步定下。宋书意反复叮嘱:“这事急不得,宁可慢,不能错。咱们三个,谁也不能往外说,哪怕是家里最亲的人。”
时间在忙碌与秘密筹备中流逝。山城的冬天越发寒冷,宋书意一边应付着总供日益繁重的年关工作,一边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搜集关于国营饭店的信息。
她借口核对物资单据,去了两次与国营饭店有间接业务关系的副食店,跟售货员闲聊时,貌似不经意地夸赞国营饭店的某道菜,引导对方谈论后厨。她了解到掌勺的大师傅姓谭,是山城本地人,做了几十年菜,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但对做菜本身很有追求,偶尔会自己琢磨些新花样,不过在大环境下,新花样很难上正式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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