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0章 466474
# 204宿舍的第六个床位
大一那年，我被分到了老校区204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扑面而来。宿舍朝北，终日照不进阳光，墙壁上残留着前几届学生贴过的海报胶印，像一张张褪色的脸。五张上下铺铁架床靠墙排列，但诡异的是——明明只住五个人，却摆了六张床。
靠窗最角落的那张床，铺着泛黄的旧草席，上面什么都没有。
“那张床别动。”室友阿杰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从上一届就空着了，谁睡谁出事。”
我以为是老生常谈的校园传说，笑着问出过什么事。阿杰没再说话，只是把脸盆重重搁在桌上，铁盆与桌面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了三秒。
住进去的第一个月，一切正常。直到十月的某个深夜，我被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吵醒。
那声音从角落的第六张床传来，像指甲缓慢地划过草席。
我侧耳倾听，声音停了。宿舍里只有五个人的呼吸声，均匀而安宁。我翻了个身，正要睡去——突然意识到不对。
五个人的呼吸声。
我屏住自己的呼吸，竖起耳朵。
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五个呼吸声之后，还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绵长的呼吸，从第六张床的方向幽幽飘来。那呼吸声不像是从肺部呼出的，更像是风穿过一个空洞，带着潮湿的、陈腐的气息。
我裹紧被子，一夜没敢闭眼。
第二天我跟室友们说起这件事，他们面面相觑。睡我上铺的胖子老马脸色发白：“上周半夜我下床撒尿，看见第六张床上的被子……好像鼓起来一块。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被子？那张床上什么都没有。”我说。
“对，所以我才害怕。”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最后还是阿杰打破了僵局：“我去找楼管问问。”
楼管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这栋楼住了二十年。阿杰还没开口，她看见他胸前的宿舍号，眼神就变了。
“204的？”
“嗯。阿姨，我们宿舍第六张床——”
“别问了。”她打断他，声音干硬，“那张床别动，别放东西，别睡人。就这样。”
门在我们面前关上了。
真正让事情失控的，是期中考试前那一周。
我们宿舍五个人开始轮流做同一个梦。梦里是深夜的204宿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第六张床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到腰际，低着头，手里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铺床单。铺平，掀开，再铺平，再掀开。一遍又一遍。
每次梦到这里就会醒来，醒来时枕头湿透，后背冰凉。
五个人都对上细节之后，宿舍陷入了死寂。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反复铺床单？
阿杰终于受不了了。他请了校外一个懂行的老人来看。老人站在204门口，没进去，只是朝里望了一眼，转身就走。
“压不住了，”他低声说，像是怕什么东西听见，“那张床上死过人。十几年前了，一个女学生，在那个床位上吊的。你们这栋楼以前是女生宿舍，后来闹得太厉害，改成了男生宿舍，以为阳气重能压住。但那个床位的怨气太重了，你们五个人加起来都压不住。”
“那怎么办？”阿杰问。
老人摇摇头：“她不是在害人，是在等人。”
等谁？
老人说，当年睡她下铺的女生，在她死前最后一个晚上，听见她反反复复地说：“我会一直铺这张床，铺到你回来为止。”
原来那个女生上吊的前一天，和最好的朋友大吵了一架。好朋友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摔门而去。第二天，她就在自己的床上悬了梁。而那个好朋友，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这间宿舍。
她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她就一直铺，一直铺，铺了十几年。
老人走后，我们五个做了个决定。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关了灯，每个人轮流对着第六张床说了一句话。
“她不会回来了，你走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等了，她不是故意的。”
“放过自己吧。”
最后轮到我。我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月光照在泛黄的草席上，草席上有一道深深的压痕，像是有人长久地坐在那里留下的。
我说：“她不来，你可以去找她啊。别困在这里了。”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人第一次没有做那个梦。
第二天醒来，第六张床上的草席——不见了。
床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铁架床光秃秃地立在角落里，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人。
后来我们安然无恙地住完了四年。毕业那天，我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经过第六张床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床板上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已经干枯了，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
花旁边，有一行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学了很久写字的人留下的：
“我去找她了。”
我关上门，把钥匙交还给楼管阿姨。她接过钥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那张床上……还有东西吗？”
“没有了。”
她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那她应该是真的走了。”
走出老校区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桂花的甜香。我回头望了一眼204的窗户，窗户开着，阳光终于照了进去。
有些执念，不是放不下，而是缺一个人替她说一句——
别等了，去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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