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645181
第七颗牙齿
我在停尸房值夜班三年,从没出过事。
直到那晚,编号0713的尸体突然坐起来,
僵硬地转头问我:“几点了?”
我颤抖着看表:“凌...凌晨两点。”
她笑了,露出嘴里仅剩的七颗牙:
“还早,够我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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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殡仪馆停尸房值夜班三年了。
这份工作没什么人愿意干,工资不高,活不重,就是晦气。对我这种无牵无挂的人倒正合适——白天睡觉,晚上对着十二个不锈钢抽屉发呆,偶尔有家属来认领,哭一场,推走,再进来新的。
三年,我见过各种死法。寿终正寝的、车祸的、溺水的、跳楼的。刚开始还做噩梦,后来就习惯了。死人就是死人,比活人安静,比活人规矩。
直到上周。
那天是周四,凌晨一点四十,我照例在值班室泡面。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电筒走出去。
停尸房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一明一暗地闪。冷柜的压缩机嗡嗡响,混着我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尽头,我发现声音是从三号柜传来的。
三号柜今天下午刚推进来一具女尸,三十岁出头,卷宗上写的是“自杀,跳河”。脸泡得有些发胀,嘴唇发白,送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渗水。我亲手给她换的衣服,记得她嘴里只剩七颗牙,左边四颗,右边三颗,缺的都是后来磕掉的。
我把耳朵贴在不锈钢抽屉上听了听。
没声音。
可能是冷柜压缩机的声音,我这么想,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咔”的一声响。
抽屉把手自动弹开了。
冷气从缝隙里渗出来,白雾一样贴着地面蔓延。我的手电照过去,看见那只惨白的手搭在抽屉边缘,指甲盖发青,指节僵硬地弯着,正在往外推盖子。
我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我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眼睁睁看着抽屉滑开,那具女尸直挺挺地坐起来。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不锈钢台面上,滴答,滴答。
然后她转头看我。
那个动作很慢,一节一节地转,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她的眼珠浑浊,蒙着一层死人才有的灰膜,但她的确在看我。
“几点了?”
她的嘴唇没动。声音从我脑子里响起来,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吹冷气。
我低头看表。
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我数了三遍才敢确定。
“凌……凌晨两点。”
她笑了。
那个笑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嘴唇往两边扯,露出牙龈,露出那七颗惨白的牙齿,左边四颗,右边三颗,牙缝里还塞着水草。
“还早,”她说,“够我再死一次。”
然后她又躺了下去。
抽屉自己滑回去,咔哒一声锁紧。冷气停了,日光灯也不闪了,只剩下压缩机嗡嗡地响。
我站在走廊里,站到泡面坨了,站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就递了辞职信。管事的问我为什么,我没说。但走之前我多嘴问了一句:“三号柜那个女的,具体什么情况?”
他翻了翻记录:“跳河那个?捞上来的时候嘴里含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牙。”他抬头看我,“不是她的。法医说,是别人的牙,咬得太紧,掰都掰不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现在我在家待了七天,没出过门,没拉开过窗帘。白天睡觉,晚上就盯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殡仪馆值班室。
我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但我听见了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还有冷柜压缩机嗡嗡的电流声。
然后有个女声在我耳边轻轻笑了一声,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泡过。
“几点了?”
我挂了电话,拔掉手机卡,把手机扔进鱼缸里。
但那个声音还在我脑子里转。
她说“还早”。
她说“够我再死一次”。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她今晚还会不会来。我只知道现在墙上挂钟的指针正一点一点往两点挪。
而我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颗牙。
左边下排,第四颗。
昨晚还没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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