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00000355
第七个床位
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凌晨两点，值夜班的护士绝不能独自去住院部三楼的杂物间。
新来的小护士不信邪，偏偏在那天推开了那扇门。
第二天，她躺在病床上，
逢人便问：“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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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上班第三天，就听说了杂物间的事。
告诉她的是食堂打饭的阿姨，端着餐盘往她身边一凑，压低声音说：“姑娘，你是新来的吧？记住喽，夜里两点，别去三楼那个杂物间——靠东边楼梯的那个，门上贴了封条的那个。”
李念咬了口包子，含糊应了一声。
阿姨以为她没当回事，急得拍了拍她胳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以前有个护士，跟你一样年轻，半夜两点去那屋拿东西。第二天早上，人躺在病床上，睁着眼，逢人就问——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
李念咽下包子，冲阿姨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没往心里去。
医院这地方，哪年不出几个鬼故事？值夜班的护士们闲着没事，编来吓唬新人的。
夜里一点五十分，李念在三楼护士站值班。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隔几米就有一段暗区。中央空调嗡嗡响着，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往下灌。
她低头整理病历，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东边楼梯口，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缝。
李念愣了一下。她记得下午查房时，那扇门明明是关着的。
可能是保洁阿姨忘了关。
她低头继续写病历。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了一眼。
门缝好像比刚才大了点。
李念攥紧了笔。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心跳还是快了起来。走廊那头黑漆漆的，只有杂物间门口那盏灯亮着，白惨惨的光打在门板上，照出一行褪色的红字——那是几年前的封条，早就撕开了，只剩下一点干涸的胶痕。
一点五十八分。
李念放下笔，站起来。
她不是好奇，只是觉得那门敞着碍眼。关上就回来，三十秒都用不了。
走廊里很静，只有她的鞋底和地砖接触的细微声响。走到杂物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李念犹豫了两秒，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杂物间不大，靠墙堆着纸箱、输液架、几台落灰的仪器。窗户半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忽明忽暗地晃。李念松了口气——原来只是风。
她走到窗前，想把窗户关上。
窗帘被风吹起来，从她脸上拂过。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见了窗户玻璃里的倒影。
自己的脸。
还有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轮廓模糊，没有五官，就站在杂物间门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李念猛地回头。
门口空空荡荡。
她僵在那里，后背全是冷汗。玻璃里的倒影还在——那个人影不见了，只剩她自己，惨白着一张脸。
不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
她又抬起头，看向玻璃。
玻璃里的倒影，垂着手，也看着她。五根手指，骨节分明。
她动了动左手。
倒影没动。
李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输液架，金属砸在地板上，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她顾不上疼，转身就往外跑。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还是那几盏灯。
她一直跑到护士站才停下来，扶着台面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病历本被她攥得皱皱巴巴。
值班的老护士正好走过来，看她这个样子，皱眉问：“怎么了？”
李念张了张嘴，忽然问了一句：“姐，你有镜子吗？”
老护士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递过去。
李念接过来，对着镜子看。
镜子里，一张脸。
眉头皱着，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发白。
一切正常。
她松了口气，把镜子还给老护士，勉强笑了笑：“没事，刚才被吓了一跳。”
老护士没追问，摆摆手走了。
李念在护士站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亮。她没敢再往走廊东边看。
第二天早上，交完班，她回宿舍睡觉。
躺在床上时，她习惯性地侧过身，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
可她还是看见了。
玻璃上，她的倒影站在那里。
这一次，倒影是笑着的。
李念腾地坐起来，盯着窗户看了很久。窗帘纹丝不动，玻璃上什么都没有。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
窗户玻璃干干净净，映出对面楼的墙壁。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床边。
躺下之前，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从床边延伸到门口。
正常。
她关灯，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人拍醒的。
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李念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她侧过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
没有脸。
那东西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
李念猛地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腕上系着住院病人的手环。
她躺在病床上。
床边围着一圈人，有医生，有护士，都在看着她。见她醒了，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李念张了张嘴，想说“我怎么了”，但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你看见我的影子了吗？”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李念愣住。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地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身上。
地上什么都没有。
她的影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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