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4章 颜书记高明
苏希接任榆城市长的正式官宣在成远方被调离西河的隔天正式对外公布，并且于当天召开榆城全市干部大会。（城市的名字改了。大家知道就好。）
关于苏希即将接任榆城市长的消息早在半个月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弥漫开来。
如今板上钉钉。
很多人依然没有做好准备。
对于苏希同志这个人，榆城的官员和老百姓的态度是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大多数官员不喜欢变革，不喜欢动荡，更加不希望苏阎王将矛头指向自己。
众所周知，苏希无论到哪座城市，他的起手式始终是反腐败斗争，被斗下去的官员多如牛毛。
他往往会在斗争的过程中建立自己的派系，然后沿用自己的人马去发展经济。
苏希确实有发展经济的能力，而且也总是能做的很好。
可那些被斗下去的官员呢？
他们就该死吗？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历经各种磨难到了这样的高度，难道最终的结局就是成为苏希掌控一切的阶梯？
谁的官不是辛辛苦苦升上去的？
再说了，当官的，谁还没有点把柄？谁还没有一点贪占？这就是一个官本位的社会。
你不去搞这些东西，你也升不上去。除非你背景强大，有一个能随时安排你卡点甚至越级晋升的‘伯乐’或者亲人。
可这些，绝大部分官员是没有的。
他们得靠自己去经营关系，经营关系就得出卖灵魂，就得学会当狗，就得进入到所谓的贪腐链条…。
这当然是歪理邪说。
但是，不少榆城官员面对苏希即将到来的心态就是如此。
抵触！
反感！
无奈！
甚至有些开始提前运作，想要从实权位置退到二线…不想那么打眼，更不想入了苏希的眼。
当然，更多的是…开始抱团，开始合纵连横。一些本来因为利益互相对立的不同集团都开始交融，都开始有守望相助攻守同盟的意思。
苏希就像是忽然闯入的入侵者，忽然之间促进了他们的团结。
但在榆城老百姓的心里，对苏希的到来可以说是夹道欢迎，可以用满城欢喜来形容。
老百姓只关心自己的钱包，而苏希已经多次证明他能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好，钱包变得更饱。
尤其是万江的发展就在眼前，万江老百姓的幸福生活都落在眼中。以前万江人离乡背井，出门的打工。现在万江人在互联网上调子很高，甚至没有将省城人放在眼里了。
论战起来，对省城，也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面对省会老大的‘卑服’。
这让榆城老百姓颇为不爽。
不就是来了个苏希吗？这才吃饱几天，这就嘚瑟起来？
这是酸溜溜的心态。
连带着，当时他们对苏希也颇有些酸言酸语。
但是现在，轮到苏希来榆城担任市长，他们立即兴奋起来。
欢天喜地，对未来充满希望。
甚至在面对万江的人的时候，都不酸溜溜了，还称赞起了万江的发展。
人在口袋里没钱的时候，总认为别人是在炫富。
而当自己口袋里装满了钱，心态就平和宽容了。
苏希对榆城人来说，就是钱！
…
送苏希上任的人是余中平。
余中平现在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但括号正厅级。
他马上就要接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这是个实权岗位。
但是，他的到来让很多人没有想到。
正常来说，苏希到榆城这样的省内政治高地上任，袁恩涛是应该亲自来的。
但他的的确确没有。
说起来也令人感叹，来给苏希送任的人竟然是余中平，以前苏希的下属。
而今天，两人甚至都不是一辆车过来的。
这是一个强烈的政治讯号。
昨天到今天，关于西河宾馆的那场会议内容，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甚至营造出一种政治空气…苏希在西河已经被孤立，成远方的离开促进了西河官僚体系的团结。大家都认为苏希作为外力介入的太过分，太过于嚣张，必须要得到控制。
会议开始之前，颜宽恒也没有到后台小会议室就坐。
他是卡着时间过来的。他一过来，只是和余中平握手，随后和苏希打了个招呼，就一块上台。
台上就坐着颜宽恒、余中平和苏希。
颜宽恒居中坐着，他的身体姿态很放松，四肢是呈打开状态的，这显示出他的霸气，和对现场的掌控。
余中平作为省里的领导坐在颜宽恒的左边，苏希是右边。
这个座次安排，倒显得苏希是个配角。
会议很快就正式开始。
余中平宣读了省委决定，苏希担任榆城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他发表了一些制式化的讲话。
随后，是颜宽恒欢迎苏希的到来。很简短，大概只有400字左右。
讲话稿都是要经过精挑细选、字敲句琢的。
颜宽恒的讲话稿这么简短，代表的意思很明确。
随后苏希讲话，也不长，就是感谢信任，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接下来工作的期待。
连紧密团结在以颜宽恒为班长的班子周围都没有讲。
会议很快结束。
颜宽恒在会议结束之后就迈步走了，余中平也没有留下来吃午饭。
市政府办的秘书长张阳接待了苏希。
他领着苏希前往市政府的楼层。
他简单的向苏希汇报了市政府办公室的情况，很简短。
范正明向苏希推荐过两名干部，其中之一就是张阳。
张阳的履历很扎实，而且学历很高。他是从榆城市江南区区长的位置调到市政府办，担任秘书长。
市政府办的主任是个准副厅级的岗位，基本上预定了一个副市长的名额。
但是，听说张阳非常不受颜宽恒的喜欢。
之所以从江南区调到市政府办，完全是因为范正明的喜欢和欣赏。
张阳讲话非常沉稳，汇报数据非常详尽。
苏希在他的陪同下，到了市政府办，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纷纷向苏希问好打招呼，几个副秘书长、副主任、科室负责人也纷纷向苏希做简短的自我介绍。
苏希很温和。
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形象很不一样。
简短的打完招呼之后，苏希前往办公室，办公室已经全部更新，非常简约。
随后，当天下午。
苏希就在市政府办的安排下，走了既定的流程。
先是去榆城的革命老区调研学习，随后去拜访老干部们。
这一套流程走完，已经到了晚上。
苏希简单的进行修整，和张阳对接了明天的工作计划。随后就躺在床上休息，进入梦乡。
苏希上任的第一天，显得非常平静。
甚至不像是大家印象中的那个苏书记。
难道苏希当了市长之后，性格大变？还是说，他已经完全认清了现在的现状？
…
颜宽恒从秘书那里得知了苏希一天的行程，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说，看起来苏希挺老实本分呀。和范正明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旁边的徐明朗连连称是。
然后，颜宽恒又问道：“杨卫那边是什么情况？”
徐明朗回答道：“杨市长肯定是不服气的呀。我听说，他提前两年就开始活动，准备接范正明的位置。当年他和那位副书记可是差点将脑花子都打出来，就是为了卡位置。现在，那一位被苏希抓了，苏希也顺势拿走市长宝座。他肯定是要给苏希一个下马威的。”
徐明朗接着说：“这个杨卫可是非常强势的，他手底下有一帮人，我看苏希想要掌控市政府，没有那么容易。”
颜宽恒点点头。
杨卫作为市政府的二把手，他很有能力，也很有资历，重点是…他身边团结了一帮人。这群人非常讲义气，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颜宽恒刚来的时候，不懂里面的门路。也碰了软钉子。
但是，后来颜宽恒，用宽严相济的手法，使得杨卫一帮人变得顺从。
至少，不再破坏颜宽恒的大计。
颜宽恒这个人满眼都是政绩，他不会在小事上纠结。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的命令得到贯彻。下面发生一点小贪腐，小的拉帮结派，是能够允许的。
毕竟，将军赶路，不斩小鬼。
颜宽恒理想抱负很大，如果像苏希那样斤斤计较，是个贪官都要往死里整，那就会坏了好事。
但是现在，颜宽恒非常乐见苏希和杨卫斗起来。
苏希已经用他和成远方的斗争，证明了两败俱伤。
如果苏希再和杨卫斗起来，那他还有什么立锥之地？
颜宽恒对徐明朗说 ：“你等下去给杨卫打个电话，表达我们的支持。就说我们要搞专项工作小组，我来当组长，由苏希和杨卫担任副组长。”
徐明朗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手掌。高明呀！颜书记！
他称赞道：“这可是真正的一石二鸟。你将杨卫和苏希摆在同样的位置，既牢牢掌控了市委的主动，同时也会增加他们内斗的烈度。这绝对是高明的手法！”
颜宽恒微微一笑，说：“这才哪到哪儿。你去和杨卫通话。杨卫知道该怎么做。”
“是！”
徐明朗连忙拿出手机，拨打给杨卫。听筒里响了几声便被接起。
徐明朗摁下免提。
“杨市长，我徐明朗。”徐明朗的声音压得平稳，刻意带上几分亲近。
电话那头的杨卫此刻正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政府项目报审材料。得知来电人是徐明朗，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徐秘书，稀客啊。”杨卫的嗓音浑厚，很自然的说道：“颜书记那边有什么指示？”
他心里门清，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绝不会是简单寒暄。苏希今天已经正式到岗，整个榆城市政府的格局，从今天起彻底改写。
颜宽恒要亮眼政绩，杨卫要保全自己手下这批老弟兄，大家各取所需。
徐明朗继续开口：“颜书记考虑到榆城当前项目多、历史遗留问题重，打算成立全市重大项目专项工作小组。颜书记亲自出任组长，苏希同志、还有你杨市长，一并担任副组长。后续全市重大城建、产业落地、历史遗留矛盾化解，全部归入小组统筹。”
短短一句话，杨卫瞬间听懂背后全部算计。
名义上是委以重任，把他抬到和代市长苏希平起平坐的副组长位置。专项小组凌驾于常规政府流程之上，重大事项走小组议事，不完全经过市政府常务会。苏希虽是代市长，可在这个小组里，并不具备独断的权力，凡事要和自己这个副组长并列，上面还有颜宽恒牢牢把住组长大权。
明面上是重用，实则是拆分苏希手中的市长职权。同时把自己推到台前，和苏希直面碰撞。
杨卫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低声笑了出来：“颜书记考虑得周全。榆城摊子大，历史包袱重，多一个专项平台统筹，确实有利于推进工作。我这边，服从市委安排。”
话说得漂亮，心里已经盘算开来。
苏希刚来，人地两生，市政府各局办不少实权处室，大半都是自己经营多年的旧部。就算苏希是代市长，很多具体工作，底下人阳奉阴违，他苏希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之前就听过无数关于苏希的传闻，此人雷厉风行，上任就查问题，开刀反腐。可这里是榆城，不是之前的万江。万江底子薄，阻力小，而榆城盘根错节，利益盘根交织。真要硬碰硬，苏希未必讨得到便宜。
就在这时，颜宽恒忽然在纸上写了个名字，他递给徐明朗。
“颜书记说了，小组的具体办事机构，就设在市政府办。日常协调对接，就由张阳牵头落实。”徐明朗又补了一句。
听到张阳这个名字，杨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阳是范正明赏识提拔起来的人，还不受颜宽恒待见，立场模糊，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把他放在专项小组做日常牵头人，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这一手，颜宽恒打得滴水不漏。
“明白，我会配合对接。”杨卫应声。
结束通话，杨卫把手机扔在桌上，终于点燃手里那支烟，烟雾缓缓升腾，笼罩住他的脸庞。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市政府副秘书长廖凯推门进来。廖凯是杨卫一手提拔的心腹，是他圈子里最核心的一员。
“市长，苏希今天一天的行程，我都打听清楚了。”廖凯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上午开完干部大会，回政府大楼和各科室负责人简单见了一面，下午按照既定安排，去老区调研，走访退休老干部，晚上回住处休息，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是传闻里大刀阔斧的模样。”
廖凯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外面不少人都在猜，难道苏希清楚榆城水深，打算收敛锋芒，暂时选择蛰伏？”
杨卫吐出一口烟雾，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不要被表面假象骗了。”杨卫声音低沉，“苏希这种人，不会轻易改变本性。刚到第一天，人生地不熟，班子人心未定，他手里没有可以直接使唤的人手，贸然出手只会处处碰壁。这个时候低调，是最聪明的选择。不代表他认怂。”
他太懂体制内履新的门道。新领导初来乍到，第一阶段，先看，再听，后动手。今天按部就班走完全部规定流程，不发表过激言论，不抛出激进举措，实则是在观察整个榆城官场的众生相。
“颜书记刚刚给我传话，重大项目专项小组，他当组长，我和苏希做副组长。”杨卫把刚刚通话的内容简单讲给廖凯。
廖凯眼睛一亮：“这是要分权！这下苏希这个代市长，手上权力直接被削掉一块。重大项目是榆城的核心，钱、项目、资源全在这个小组手里。”
“是机会，也是烫手山芋。”杨卫弹了弹烟灰，“颜宽恒的心思很清楚，他要坐山观虎斗。我们和苏希，在专项小组里面打交道，矛盾冲突会越来越多。做得好，政绩归市委；出了乱子，就是我们两个副组长的责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廖凯问道。
杨卫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表面全力服从组织安排，姿态摆足，工作该对接对接，该汇报汇报，不公开顶撞，不落下口实。但是，具体落实层面，底下各局的节奏，我们心里要有数。很多事情，不是文件上写清楚就能落地。”
“他苏希想要推动改革，想要查旧账，想要动一些历史遗留的项目，就要一步步碰我们积累下来的关系。只要下面执行层打折扣，再完美的构想，也落不了地。”
“不过切记，不要主动挑事。让矛盾由工作本身自然产生，不要留下任何我们刻意对抗新市长的把柄。”
廖凯连连点头：“我懂。我回头跟几个关键局的负责人通个气，让大家心里有数，把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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