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那只猫，自从被她带回来，就再也没挠过她。或许是韩长华驯服了它，或许是它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可即便如此，栖墨也从不与她亲近。大多数时候，它都只是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或者屋顶，像一块与世隔绝的石头。只有喂食的时候，才会勉强赏脸下来。
“栖墨，你最近掉称了吧？”
清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它。
栖墨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懒懒地动了动尾巴。它没有回头，依旧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清韵，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
清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笑自己多此一问。
“你家大佬搞错了，把你托付给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他大概以为，这样你就能陪着我……可他怎么会知道，你现在瘦成这样。”
蝉鸣声不知疲倦，一声紧似一阵，聒噪得让人心烦。
清韵的声音，被淹没在这无休止的喧嚣里，像是飘散在风中的尘埃。眼角的湿润，也随着夏日的风，一点点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缓缓地趴在石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股凉意一点点渗透进皮肤。
“你说，他把你留给我，到底算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栖墨，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是想让我……每次看到你，就想起他吗？可他怎么知道，我根本不需要想起……”
“栖墨，你是不是……也在想他？”
“当初，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你非要跟他混在一起。一介寒门学子，有什么好？”
清韵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是想要逃离。
“除了会读书，他除了读书还能做啥？成天抱着那些酸诗烂词，掉书袋，说的话简直让人窒息。可有时候，他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眶却更红了，有什么东西在眼底闪烁。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他除了……只会哄你吃水果……”
说到“剥橘子”，清韵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韩长华的身影。
不是在书院，也不是在公主府，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韩长华，是在宫里的御花园。
那时，她还只是个被娇宠的小公主，调皮捣蛋，无法无天。
她偷偷溜出宫殿，在御花园里玩耍，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独自坐在树下读书。
她觉得有趣，便走过去，想捉弄他一番。
她随手摘了一个橘子，丢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喂，华儒，你吃橘子吗？”
那个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捡起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地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吃的不是什么酸涩的橘子，而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她觉得很奇怪，便问他：“这橘子很酸，你为什么还要吃？”
那个少年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这是你给我的，我不能浪费。”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韩长华的声音。
也是她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
她没有再捉弄他，而是默默地走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韩长华。
而那个酸涩的橘子，也成了她记忆中，一个无法抹去的味道。
想到这里，清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塞了一瓣到嘴里。
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公主！”
一旁的丫鬟注意到了清韵脸上的泪痕，惊呼出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几个丫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橘子……好酸。”
清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像雨后的花瓣，轻轻颤动着。
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石桌上，晕开一片水渍。
丫鬟们吓坏了，她们从未见过清韵这般模样。
“公主，您别哭了，要是橘子酸，奴婢们这就去给您换甜的来。”一个丫鬟慌忙说道。
“不……”清韵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用换了。”
她拿起一瓣橘子，缓缓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那股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一直蔓延到胃里，让她忍不住一阵阵抽搐。
“公主，您这是何苦呢？”另一个丫鬟忍不住哭了出来，“您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清韵没有说话，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剥橘子、吃橘子的动作，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长公主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女儿，坐在石桌旁，面无表情地吃着橘子，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掉。
那模样，让长公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清韵！”
长公主的声音颤抖着，她快步走过去，想要抱住清韵。
可清韵却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着橘子。
“娘……”
清韵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好像……真的失去他了。”
“栖墨……”清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低头看向窝在怀里，难得安静的猫，“你说，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栖墨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清韵的下巴，发出“喵呜”的叫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慰。
清韵再也忍不住，抱紧了栖墨，把头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韩长华，就像那个酸涩的橘子，就像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夏天。
长公主站在一旁，看着清韵，眼眶也湿润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清韵，只能默默地陪着她，感受着她的悲伤。
过了很久，清韵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娘，我想……见一见王家公子。”晨曦微露，长公主府已是一片忙碌景象。茅清兮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直接来到了清韵公主的院外。
“臧夫人，您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清韵的贴身丫鬟玉簪眼尖，老远瞧见茅清兮，忙提着裙角小跑过来，屈膝行礼，“公主还没起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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