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此案既结，京中一时静寂无声。
澜府之中，茅清兮小心翼翼地将几株珍稀药草植入新辟的药圃。这些药草皆是她自青鸾阁带回，珍贵异常。连日来，她与紫姨一道，起早贪黑，亲力亲为，悉心照料，唯恐有所闪失。
因着这些药草，茅清兮这些时日倒是无暇顾及秦神医。
好在秦神医在澜府中自得其乐，早将这府邸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小萍更是在府里横冲直撞，无人敢拦，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秦神医那些浑身是毒的宝贝。
这日，秦神医抱着小萍，安坐于庭中，身前小几上，摆着新沏的香茗并几样精致茶点。
她拈起一块，送到小萍嘴边，逗弄着它。
紫姨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凑到茅清兮耳畔，低声道：“前些时日，你将秦神医领回府，我总觉着眼熟。近日翻阅古籍，方才记起，古书上曾有记载，南疆之地，有异人能御百虫，通灵性，善植药，此族百中无一，谓之‘彝人’。我观秦神医，怕就是那彝人一脉。”
“彝人？”茅清兮微怔。
紫姨轻轻一叹，目露怜惜：
“这些彝人，自幼修习巫毒之术，与寻常人大不相同。他们的孩子，刚出生便被弃于深山，与虫豸为伍，任其自生自灭……”
紫姨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忍：
“还是襁褓里的婴孩，就被丢进密林，是死是活，全看造化。活下来，便是部族未来的巫主。活不下来……”
茅清兮紧蹙眉头，想起听过的传言。
老阁主曾言，秦神医乃是杜老自深山中带回。
在此之前，她未曾见过世人，不通世故。
是以老阁主将她拘于阁中，不许她轻易外出。
如今自己将她带出青鸾阁，真不知是福是祸。
念及秦神医曾舍命相救冀容白，茅清兮眼神坚定：
“过往种种，既已不记，便不必再提。她救过冀容白，便是我澜府的恩人，断没有亏待的道理。”
话音未落，只听得“咣当”一声，茶盏坠地，碎裂声伴着惊呼。
原是端茶的小丫鬟，慌乱中打翻了茶盘。
“何事喧哗？”紫姨上前几步，沉声问道。
“蛇……有蛇！”小丫鬟面无人色，颤抖着指向花丛。
紫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条青蛇正盘踞其间，足有臂粗。她暗自叹息，却又不忍点破——这惊慌失措的小丫鬟，怕是不知脚边还有一条青蛇正在假寐。
茅清兮从药圃中缓步走出，细细擦拭双手，来到秦神医身旁。
秦神医饶有兴致地望着那面色惨白的小丫鬟，显然不解其惊惧之由。一如当年，她不解老阁主为何不许她携“宝贝”出门。在秦神医眼中，这些小生灵皆是可爱至极。
“清兮，”秦神医见她走近，眸光闪动，“你先前不是说，外面的世道，有比冀容白更好看的人么？”
茅清兮微愕，刚端起的茶盏又缓缓放下，语气中略带无奈：“嗯，是有这么说过……”
“人在何处？”秦神医来了精神，趴在桌上，眼中满是好奇。
茅清兮一时语塞，只得道：“你不是喜欢你的那些宝贝么？怎的又想起这个来了？”
秦神医眨了眨眼，煞有介事道：“可若生得好看，也能做我的宝贝。”
茅清兮险些被茶水呛到，心中暗自庆幸当初没让冀容白与她多做纠缠。否则，真要被当成“宝贝”养起来……
那画面，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等过些时日得了空，我带你出去逛逛，”茅清兮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至于能不能遇上好看的，全凭机缘。”
秦神医却只听进了“出去逛逛”几个字，顿时欢呼雀跃，抱着青蛇又亲又蹭，好不得意。
正喧闹间，俞霜领着一人走来。
茅清兮抬眼望去，面露笑意：“哟，这不是玄苏么，何时回来的？”
只见司玄苏折扇轻摇，扇面上一派烟雨江南的景致。
虽是风尘仆仆归来，却不显狼狈，反倒愈发显得神采飞扬，俊朗出尘。原本过于柔美的轮廓，也平添了几分坚毅之色。
“主子，我这趟南下，可带回了不少稀罕物什。”司玄苏眉梢微挑，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得。
当初为避七皇子锋芒，司玄苏远走京城。这些时日，他奔波于商道，将丝绸、茶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如今，他的商队已远渡重洋，与南洋诸国互通有无。
此番归来，想必带回了许多珍奇之物。
“既是回来了，便在京中好生歇息一阵。”茅清兮道。
“那是自然。”司玄苏收起折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话音未落，忽觉一道视线紧紧锁住自己。
他循着那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扎着彩色小辫、脸上涂着油彩的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未等司玄苏开口，小姑娘已抢先道：“茅清兮，我要他做我的宝贝。”
茅清兮顺着秦神医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对上司玄苏茫然无措的眼神，而俞霜则在一旁偷笑。
茅清兮扶额，只觉一阵头疼。
“咳，他长得也就那样吧，算不得顶好看。”她试图劝说秦神医改变主意。
司玄苏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他自诩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岂能容人这般贬低？
他正欲出言反驳，却被俞霜暗中踩了一脚。
司玄苏满腹疑惑，狠狠瞪了俞霜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做什么”。
俞霜却不理他，只回以一记白眼。
而秦神医，早已将周遭一切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司玄苏。
“我觉得他生得比冀容白好看，我要他做我的宝贝。”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茅清兮见状，暗道不妙，忙不迭地抽身离开。
俞霜见势，亦是脚底抹油，闪身不见。
徒留司玄苏一人，满头雾水，不知所以。
“这……这是怎么个说法？”他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试图掩饰心中的慌乱。
然而下一刻，秦神医已来到他身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眼神中满是狂热：“你，可愿做我的宝贝？”
司玄苏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古怪的小姑娘，又瞥见她肩头盘踞的两条毒蛇，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寒意。
秦神医见他迟迟不语，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你若不愿……我，可是会杀了你的哦。”她轻声细语，却让人毛骨悚然。
司玄苏毫不怀疑，若自己胆敢说个“不”字，下一刻便会命丧当场。他僵立原地，进退两难。“主子这是要去哪儿？”
俞霜亦步亦趋跟在茅清兮身后，眼看要出院子，忍不住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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