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惨烈
刚刚望见对面的营寨旗幡，目测也才五百步的距离，燧发枪有效射程才三百步，这偏差也太大了。
“中军前营是周贺指挥，他也是沙场老将了，怎么犯这般疏漏？”
“今日这是黄酒灌多了，这不胡闹吗？”
轰隆……
一阵浓烟翻涌而起。
第一排炮队率先开火，紧接着第二队、第三队，轮番接续，连绵不绝的轮射轰击。
骑兵校尉望着对面的炮阵，骤然腾起滚滚黑烟，远远望去，仿佛天边压过来厚重的墨云。
“这就是辽东的燧发枪？”
“早听闻辽东军利器无双，凭此纵横疆场，如今看来，怕是言过其实，不过如……”
骑兵校尉心底正暗自轻视，忽见身侧一名骑兵猛地一震，整个人直直向后掀翻在地。
被碎石裹挟着滚出数丈，又被身后拥挤的骑兵踩踏，当场没了声息。
他看见的这名士卒只是开端，紧随其后身旁的兵士，好似狂风横扫的麦田。
齐刷刷倒下一片。
下一刻他胸口猛地一闷，如同被巨石狠狠撞上，跟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种滋味他很熟悉，被炮矢击中！
我中箭了？
他低头看向胸口，厚皮甲已经碎裂凹陷，鲜血汩汩涌出，却不见熟悉的铁箭。
剧痛让他清楚，肋骨已经断了，可箭杆在哪里？
不对。
他骤然醒悟，不是羽箭，是辽东的火枪，他早听说火枪打出的是铁弹。
可……
这射程也太骇人。
才刚看清敌营旗帜，弹丸便已经砸到跟前？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望着对面黑烟一次又一次升腾，那片墨云仿佛越扩越大。
而他麾下的骑兵，一层接着一层倒下，被奔逃的同袍踩得血肉模糊。
“冲，快步突进……”
骑兵校尉咬牙嘶吼，五百步的距离，疾冲过去用不了半刻钟，只要近身，炮队便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就在这时他却看见，如同黑云一般的辽东军队，竟缓缓向后退去，他们身后推来一辆辆厚重的大车。
兵士顺着车与车的空隙退至后方，随即大车之间迅速搭上厚木板，转瞬之间平地筑起壁垒。
整个阵地，连成三道防线，呈弧形拱卫在前。
车墙之上飞快竖起拒马长矛，远远望去，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刺猬。
这便是偏厢炮车阵，专门搭配火枪克制骑兵冲锋，可以就地构筑防线，化作屏障，阻拦骑兵冲散阵型。
每一辆炮车都留有射击口，车后两组火枪兵轮番射击，保证弹幕不中断。
每一组火枪兵身后，另有数人负责搬运弹药、清理枪膛，确保火力源源不断。
“这是什么，平地竟能筑墙？”
骑兵校尉心头一沉。
这般车墙不算高大，只比人高出一头。可战马很难翻越，除非不计伤亡硬冲。
望着那密密麻麻直指前方的长矛，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下令向前冲锋。
一路丢下不少尸首，骑兵速度飞快，转眼距离车墙只剩两百步。
忽然每一辆炮车上方的盖板向外翻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紧跟着尖锐的啸声响起。
铁筒之中飞出无数带着长长焰尾的火箭。
这是辽东特制的药箭，绑着火药筒，引燃之后借火药推力呼啸向前。
工匠给此物定名百花齐放。
火箭如同骤雨一般自车阵中喷涌而出，尖啸着扎进冲锋的骑兵队伍。
林轩想起儿时上元烟火，从前每逢佳节，他立在街边，望着漫天烟火，咻……嘭！
只是此刻火箭数量成千上万，一齐迸发，声势壮阔，宛若漫天火雨。
这种火箭谈不上精准，只朝着一个方向覆盖，纯粹是面域打击。
专门克制密集冲锋的阵型。
两军阵前，骑兵正一往无前猛冲，势头最盛之时，迎面撞上这场夺命火雨。
骑兵校尉整个人都懵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撞见了传说里仙家法宝。
想要调度避让，已经来不及。
嗖嗖嗖……
火箭尖啸着撞进冲锋的人群，前排骑兵瞬间倒地哀嚎，冲锋的队伍当即大乱。
前面的人慌乱躲闪，后面的人径直撞上前面的人，更后方的兵士只能慌乱避让。
整支冲锋的骑兵，自相冲撞搅成一团，彻底沦为辽东枪兵的靶子。
躲在车墙之后的火枪兵，啐掉嘴里呛入的火药碎末，抬手抹了一把熏得乌黑的脸颊，继续填弹，对准混乱的骑兵不停轰击。
“列阵，右移……”
骑兵校尉竭力稳住手下，扯着嗓子高喊，调转队伍，正面硬冲就是送死。
他打算绕向右侧侧翼。
砰……
骑兵校尉只觉得头颅猛地一震，一枚流弹从侧面击穿头盔，击碎了他的颅骨。
眼前一黑，摔落在地，转瞬被四散奔逃的士卒踩踏身亡。
主将一死，本就混乱的骑兵更加溃不成军，两百步不到的距离，在火枪面前尽数成了活靶。
砰砰砰……
火枪按着节奏轮番射击，溃散的骑兵，如同田中的禾苗，被一层层收割。
一阵混乱厮杀过后，余下的骑兵才纷纷转身奔逃。
把后背完完全全留给辽东军，半刻钟之后才勉强脱离交战之地，沿途留下遍地尸骸。
远山之巅，李慕白望着下方，心底发凉。
他早听过辽东军战法凶悍凌厉，也费尽心思搜集各方情报。
只可惜他始终没能弄到火枪，只看过零星文字记载。
他望着上万骑兵，如同潮水一般向前冲锋，却在距离林轩左翼五百步的地方，开始遭受屠戮。
好似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握着巨镰，把这些骑兵当成野草一般收割。
伴着枪声每一轮射击，便倒下一片。
一轮一层，一轮一层。
好不容易冲到两百步之内，又撞上那漫天飞火流星一般的火箭。
接下来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虽说慈不掌兵，虽说这支骑兵本就是用来试探虚实，有所折损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这般惨败远远超出李慕白的预想，他敏锐察觉到，身旁玄甲兵将士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尚且没有到未战先怯的地步，却再无一人出声议论。
玄甲兵本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哪怕普通兵士也都清楚，沙场之上，远攻为先。
杀伤力最强的是重弩，其次才是长戈，待到近身肉搏，已是别无选择。
而辽东军的火枪，射程比重弩还要远，威力更胜一筹，射击几乎没有停歇。
他们在山上看得清清楚楚，辽东军火枪射击，完全不需要像弓弩那样耗费气力。
在这近乎无解的射程与连绵火力之下，骑兵尚且如此，若是步兵正面推进，怕是要堆起如山尸骸。
这仗该如何去打？
压抑沉闷的氛围里，残存的骑兵陆续奔回，上万骑兵出击，回来的不足四千。
当然并非尽数战死，不少人四散逃入山林，能不能归营尚且未知。
这支骑兵，已经彻底打残。
仅仅一次试探进攻，便折损数千人马，领兵参将也阵亡沙场。
“令残部退至后方休整，全军固守营寨，无令不许主动出战。”
李慕白沉声下令。
他没有让残兵直接退回主营，若是直接入营，只会狠狠挫伤全军士气。
玄甲兵依托营寨死守。
这些由巨木与石块垒筑的高墙，给了他们一丝底气，论守御，玄甲兵从没有输给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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