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大军压境
“蜀军那一路，倒不用过分忌惮，虎豹骑足以凭地利挡住。真正的要害在北面，林轩的火炮威力骇人，这才是我们重中之重。”玄甲军副将章平眉头紧锁。
“再坚固的城墙也不能当做唯一依仗。我们的优势，是熟稔本地山川地势，先前备好的各样布置，都要准备妥当。”李慕白缓缓开口。
说着，他的目光遥遥投向大吴的方向。
“这几个月李军师一直在和大吴商谈盟约，可自打大吴的使者来过一趟之后，谈判进度仿佛停滞了。”关岳说道。
李慕白却勾起唇角，神色笃定。
“谁说没有进展？”
“你看，这几个月，大吴的粮食、食盐，甚至铁矿原料，源源不断送入南楚境内。”
“他们不过是待价而沽，想借着谈判抬高筹码，在盟约之中占尽上风罢了。”
“他们哪里明白，从和我们通商缔约的那一刻起，在大乾眼中，他们便已经是敌寇。”
李慕白素来信得过李茂的谋略。
“等到大乾大军压境，由不得他们左右摇摆，到那时，他们只能登上我李慕白这条战船。”李慕白信心十足。
话音落下，他开始一一安排各处防务。
早在之前，他便和李茂定下应对方略。敌强我弱之时，最好的打法便是守势反击。
拖。
拖住敌军，才是取胜的核心。
拖到大乾粮草补给难以为继，把大吴拖下水一同参战，把南征的主帅拖得焦躁失稳。
“对了，林轩如今身在何处？”
李慕白忽然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在他心中，此番南征的统帅，非林轩莫属。
打与不打，何时开战，全看林轩行踪。
“回禀吴王，至今未曾见到林轩的大旗。或许在江阴，或许还在京师，也有可能返回辽东调度水师……”属下躬身回话。
“那便不必急于备战迎敌。他素来喜欢堂堂正正列阵而战，不会行偷袭暗算之举。只要他不现身，大乾大军便不会贸然发起进攻。”李慕白缓缓说道。
林轩本就没打算偷袭南楚。这般规模的大军一路明着调动，旌旗辎重绵延不绝，根本藏不住行迹，谈不上猝然一击。
大乾与南楚各自调兵布防，战事的阴云沉沉压在江南大地，仿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全面爆开。
秋收落幕。
各州府的粮食尽数入仓。这一年大乾风调雨顺，再加上清查收缴道门田产财货，户部岁入较之去年多出四成。
尤其晋州一地最为显眼，总督李柱石手段强硬雷厉，辖下八君六十余县，上缴税赋比往年涨了五成。
这笔钱粮，稍稍抚平了太后心底那股悬而未散的杀意。
丰厚的税银，足以证明晋州地方对朝廷尚且恭顺。
可这点宽慰，压不住另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辽东原本驻防江阴就有一万兵马，再加上后续从辽东开拔过来的将士，火枪兵合计两万。
另有两万轻甲骑、两万白狄骑兵、一万铁浮屠，再加五万镇山卒。单单这一路，便是十二万精锐正兵。
李绍驻守江南，麾下还有八万镇南军。
蜀中的兵马尚且不算在内。
一旦开战，这一众大军尽数归于林轩节制，太后如何能安下心来？
她隔三差五便召周渊入宫，可真见了面，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人常常相对无言，只能静静对视。
“太后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妨派一名监军随军。”
周渊被她这般反复搅扰，终于开口提议。
“不行。夫子昔日教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怎能做出这般猜忌之举？”
“这个关头，万万不能让林轩觉得，我对他心存提防。”太后语气笃定。
周渊暗自捻须苦笑，心里暗道，这分明就是掩耳盗铃。
满心疑虑，偏要强装坦然。
“那太后也别总来折腾老臣，老夫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啊。”周渊长长一叹，索性诉起苦来。
“周府，那您说，我不去找您，我又能去寻谁？”太后反问一句。
周渊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叫太后把这份忧惧硬生生憋在心底，迟早要憋出心病。
她能强压忌惮、放手命林轩领兵南下，已是极不容易。可天天揪着自己絮叨，他也实在吃不消。
送走周渊之后，太后带着李元英，拾级登上宫中那座商人集资修建的高楼。
楼宇高耸，几乎可以俯瞰整座京城，本就是专为彰显皇权所筑，平日极少有人上来常住。
她背着手，视线越过鳞次栉比的屋舍，遥遥望向南方。
那片沃土之上，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闯进她的视野。
太后这才发觉，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江阴这边没有落雪，只是寒气一天重过一天。
宽阔江面之上，密密麻麻泊满战船。
最大那艘主舰桅杆顶端，一面绣着顾字的大旗迎风舒展。辽东水师已经归航，林轩也征调了沿途所有可用舟船。
今日，大军渡江。
将士分批登船，在辽东舰队护卫之下，风帆尽数扬起，船队浩浩荡荡，向着江南对岸驶去。
“林公来了！”
李绍早早收到渡江的消息，特意调来了府中最好的厨子，备下珍馐，等着林轩上岸，为他接风洗尘。
远在望安城的李慕白，消息传得也极快。
“即刻传令各处关隘营垒，林轩亲至，严加戒备，防守不可有半分松懈，战事恐怕不远了。”
传令布防之外，李慕白暗中调遣了另一支人马，悄悄登上战船，隐秘出航。
这五千人尽数换上大吴军服，这些人本就是死囚，家中老小都由李慕白好生安置看管。
船队绕道往大吴地界而行，打算趁着林轩刚刚登陆、立足未稳之时发难。
冲锋之前，所有人都会服下鬼面军所用的狂药，服药之后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药里混着剧毒，一旦冲锋，便没有生还的余地。
不求一定要重创大乾主力，只要冲杀造势、喊出口号，便能造出大吴背盟偷袭林轩的假象。
待到那时，林轩和诸葛樊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便是李慕白送给诸葛樊的一盘断头饭。
就算事后诸葛樊想要派人解释，也会疑心林轩不肯采信。
豫章城里，他早已经埋下别的后手。那两万驻扎在豫章的辽东兵马，同样不得安宁。
一旦豫章生乱，诸葛樊便再也没有选择，只能绑上南楚的战船。
豫章城内。
诸葛樊收到急报：林轩已经自江阴渡江，大军奔赴江南，大战迫在眉睫。
“国师，林轩挥师南下，战火将近，大吴该如何抉择，已经容不得迟疑。”
“若是南楚得胜，大吴尚可保全；一旦南楚溃败，大吴又岂能独善其身？难道指望圣主和林轩那一点情分吗？”
“恕我直言，人情最是靠不住。大乾一统天下之心坚定不移，今日灭了南楚，明日大吴便是下一个目标。”
“何去何从，国师睿智，想必心中自有决断。在下这便归国，辅佐王爷抵御大乾。”
李茂说完，便起身打算告辞。
“李军师说得透彻。我大吴立国时日虽短，终究是一方国度，不愿国祚短暂，昙花一现。”
诸葛樊缓缓开口，“所以，我等决意和南楚缔结盟约。即刻送往南楚十万石食盐，箭矢五万支。”
“待各地秋粮收齐，再接济南楚百万石粮食，同时整肃兵马，伺机威胁大乾侧翼。”
“原来国师已经想通，这是整个江南的幸事！我即刻回去禀报王爷，敲定盟约。金银酬谢方面，南楚绝不会吝啬。”李茂面露喜色，依旧准备动身离开。
“军师且慢。”诸葛樊开口留住他：“为保大吴与南楚的盟约稳固，还请军师留下来，作为人质。”
李茂心头一沉，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笑意。
“国师，这就大可不必了。”
“大吴南楚唇亡齿寒，南楚此刻急需大吴相助，若是背盟毁约，无异于自取灭亡，我南楚绝不会生出二心。”
“道理诚然是这个道理。”诸葛樊淡淡一笑：“只是比起空话，我们更信握在手心的筹码。”
“当然，军师可以拒绝，南楚也大可慢慢斟酌，我们并不急于一时。”
他微微抬手，“恭送军师。”
李茂胸中怒火翻涌。
这个草莽起家的蠢物，竟如此固执短视，实在愚不可及。
可他此刻身在豫章，身处对方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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