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假的当成真 的
“妹妹你细想，王铮虽不是王镇嫡出，却是王家嫡系支脉，深得林公重用，前程一片光明。”
“为兄怎会存心坑你？”
宋瑶渐渐止住泪水。
她惊叹林轩拿捏人心的手段，也重新思量兄长这番安排。
其中固然夹杂着宋家岩的利弊权衡，可放眼当下，这确实是能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最好的出路。
方才一见，那王铮也确实品貌出众。
“只是我曾侍奉叶准，身有污点，王公子当真不会嫌弃？”宋瑶忧心忡忡。
“妹妹放宽心，你是宋家岩嫡女，而今我身居刑部尚书，论门第，算是下嫁于他。”
“更何况是林公保媒，王家谁敢薄待于你？”
“今日王铮见了你，心中十分中意。当然，若是妹妹你不愿，只管同我说，为兄再去周旋，绝不勉强。”宋岩说道。
宋瑶沉默片刻，低声回道：
“一切凭兄长做主……”
王铮并非王镇的子嗣，只是他的侄儿，属于王氏嫡系。
姜娟身为王铮生母，出面为他敲定婚事，本就在情理之中。
对于宋瑶这门亲事，姜娟心底是中意的。
宋家岩素来家教严谨，如今宋家岩掌家人宋岩更是刑部尚书，门第足够相配。
唯一绕不开的一桩心病，便是宋瑶的身份 。
她是寡妇，而且是伪帝叶准的遗孀。
这件事，姜娟特意单独问过王铮。
“要说全然不在意，哪里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王铮从容回话，
“可男子娶妻，所求本是兴旺宗族。倘若宋姑娘没有这段过往，以宋家岩如今的声势，我又哪里有机会高攀？”
“母亲只管安心，侄儿并无半点不情愿。”
何况这桩姻缘是林公亲自做媒，联姻背后的深意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他根本无从推辞。
王铮和宋瑶的婚事，就此落定。
林轩乐见其成，王家满意，宋家岩也得偿所愿，唯独太后心中堵得慌。
表面上看只是王、宋两家结亲，往深里瞧，这是宋家岩稳稳靠向林轩，对她和皇帝而言绝非好事。可婚嫁属于民间家事，她不便强行横加阻拦，再者她还欠着林轩一份人情，投鼠忌器。
没等太后理清心绪，第二件糟心事紧跟着传了上来。
影卫递上急报，拉米尔私自逃出驿馆，半路遭人截杀，遗体已经被大火焚烧殆尽。
“是林轩动手的？”
太后看向穆青。
“多半是他。焦黑遗骸里面检出铅弹，正是燧发枪打出来的。”穆青躬身回禀。
太后只觉得一阵头大。
当初明明说好，将拉米尔扣留羁留，借着此人同乌思藏国周旋，换取好处，怎么转头就直接下了杀手。
“简直胡闹！这般做是要和乌思藏国开战？江南那边的乱局尚且没有平息，难不成还要双线燃起战火？”太后压着怒火出声。
“太后，倒未必会走到那一步。”穆青缓缓开口。
太后凝神望着他，示意他把话说透彻。
“拉米尔出逃之时，找了个替身留在驿馆，眼下那人还在照旧扮演使臣。咱们只当一无所知，继续认这个替身便是，乌思藏国那边没有确凿凭据，根本没有发难的由头。”
太后一愣，细细思索片刻，倒也觉得可行。
“这件事交由你知会礼部妥善处置，务必让驿馆里这个假的拉米尔，顺顺利利以拉米尔的身份离开大乾境内。”
穆青领命，却又呈上另一道急讯。
“太后，江南传来消息了。”
这份消息内容确凿，李慕白已经拥立司马庆山称帝，并且昭告天下，承认大吴的合法性。
“李慕白居然忍到了现在？他这是打算联合大吴？”太后心头震动，没想到李慕白隐忍这么久。
“礼部那边的差事你去安排。小丸子，即刻传召林轩入宫，一刻都不能耽搁！”太后急忙吩咐下去。
凉州。
一支五千余人的队伍，终于在大年初六踏入凉州地界。
队伍里近三千人，都是发配至此的书生，余下两千，则是押送他们的兵卒。
这些人，当初一同聚集在林轩府门前跪拜，为黄龙士求情，事后尽数被削去功名、革除官职，判了流放。
队伍后头，还跟着一千多随行之人。
他们出身富庶之家，放心不下家中亲人独自上路，一路从京城跟到凉州，要亲眼看着亲人安顿妥当，才动身折返。
秦守常部将秦霜，早已在凉州城门等候。
这群人在京城是获罪的囚徒，到了凉州，却成了稀罕的宝贝。
凉州本就是大乾连通西域的要道重镇，早先一直在戎狄掌控之下。击退戎狄之后，大乾重设城防，秦霜领兵驻守在此，一面看护西域通道，一面震慑草原上的戎狄部族。
从前城内大乾本土百姓寥寥无几，多是戎狄、高原之人混居。
近两年商队往来草原西域，凉州才慢慢兴盛起来。
只是此地最缺的，便是识文断字的大乾读书人。
一下子送来三千书生，秦霜心中大喜。
往日里但凡一个能读写文书的，都被各方争抢，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诸多难题迎刃而解。
管他们是不是流放的罪囚，来了凉州便再难离开。
此地苦寒贫瘠，若是不肯安分，冻饿而亡便是结局。
“欢迎诸位来到凉州，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安身之处。”
秦霜望着这群满面风霜、冻得脸色发白的人，难掩欣喜。
只是这番话落下去，底下无人应声。
“快进城吧，早就备好了滚烫的牛骨浓汤。”秦霜第二句话出口，人群才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滚烫的骨头汤？
这几个字，几乎是绝境里的救命良药。
这群书生里不少人本就家境尚可，苦读多年，哪里吃过这般苦楚。一路上不少同伴撑不住逃亡，死于箭矢之下；也有人熬不过严寒病痛，倒在半路；更有不堪屈辱，趁着夜色自缢的。
刚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们满口咒骂周渊、林轩，满心恨意支撑脚步。可长路漫漫，折磨日复一日，恨意慢慢消磨殆尽。等到双脚踏进凉州，人都已经麻木呆滞。
无尽的悔意席卷心头：当初为何一时冲动，要跑去为黄龙士求情，平白惹来这场横祸。
苦难最能磨平心气。受尽颠沛折磨之后，他们早已没力气再去怨恨谁，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只求一口热食暖身。
穿过城门，几十口大锅正架在火上，汤水咕嘟翻滚，浓郁肉香扑面而来。锅边堆放着糙米饭团。
一人分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带骨肉汤，再配上两个干粮。众人就地蹲在路边，捧着碗大口喝起来。
热汤烫得舌尖刺痛，他们也舍不得吐掉，就着干粮慢慢下咽。
不少人喝着热汤，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总算熬到地方了。
待到酒足饭饱，众人这才留意四周。
无数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有大乾本地人，戎狄三部的牧民，还有卷发的高原族人，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
“曾经做官的，到城门左侧列队；不曾入仕的，站到右侧。胆敢隐瞒身份，一经查实，就地斩首！”
一名校尉高声喊话。
人群很快分成两队。
做过官的，被兵士先行带走。
剩下的书生面面相觑，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围观的异族、商人正一步步朝他们靠拢过来。
“这些人，交由你们了。”
校尉一挥手。
人群轰然一拥而上，早就看好目标的各方人快步冲上前，抓住书生扛在肩头转身就走。
为了争抢一个识字的人，甚至有人直接动手争斗。
在京城随处可见的读书人，到了凉州，就是千金难求的珍宝。
不光秦霜治所缺文书，往来商队、戎狄部落，但凡想要和大乾通商往来，都离不开识文断字之人记账、传信、草拟文书。
“不对啊，公爷当初吩咐，可没有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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