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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杀鸡儆猴斩暗鬼,立威立信慑全军


子时刚过,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了大半,只漏下一点惨白的光,落在讲武堂外围那片黑黢黢的树林里。

赵黑子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五百多号人分成三股,沿着北面那道断墙的缺口鱼贯而入,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了细碎的沙沙声。

刘四海凑到赵黑子耳边,嗓音压到了蚊蚋般的嗡嗡声。

“前面哨位没动静,陆溟的重甲步兵巡逻到东面去了,至少半个时辰才转回来。”

赵黑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张麻子脸在月光下显出了一种阴鸷的狰狞。

“孙德才的人到位了没有?”

“到了,三百人从西面的沟渠摸进去,跟咱们前后夹击。”

赵黑子将横刀从鞘里抽出了三寸,刀刃上反射的月光在他的指缝间闪了一闪。

“一炷香之内解决,先控住那一百个苗子,再把陈宴堵在帅帐里。”

他的目光朝着营地中央那座还亮着灯火的帅帐方向看了一眼。

“只要把刀架在那些苗子的脖子上,陈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服软。”

刘四海的八字胡在夜风中抖了两下。

“马彪那边呢?”

赵黑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短笛,在嘴边吹了一个极短的音节,像是林子里的夜枭叫了一声。

三息之后,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回应。

“到了。”

赵黑子将短笛塞回怀里,横刀彻底拔了出来,刀身在暗处划出了一道无声的弧线。

“走。”

五百多人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弯着腰从断墙的缺口涌了进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他们穿过了第一道栅栏。

没有人。

穿过了第二道壕沟。

还是没有人。

赵黑子的脚步慢了半拍,眉头拧了起来。

太安静了。

讲武堂的营地里应该有巡逻的哨兵,应该有值更的火把,应该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翻身声。

但什么都没有。

连虫子都不叫了。

刘四海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三分,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老赵,不对劲。”

赵黑子的脚步停在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黑洞洞的帐篷,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了两个针尖。

然后,火把亮了。

不是一两支,是几百支。

从营地的四面八方,从帐篷的后面,从断墙的顶上,从壕沟的暗处,从他们来时经过的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火把像是被人从地底下拔出来的一样,同时点燃了。

火光将整座营地照得亮如白昼,将赵黑子那五百多人的身影全部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然后是铁甲碰撞的声响。

那种声响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头巨兽正在收紧自己的下颚。

陆溟的重甲步兵从帐篷后面走了出来,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长枪如林,铁甲如墙,将五百多名私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黑子的脸在火光中变成了一种死人才有的灰白色。

高台上,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陈宴坐在高台正中央的交椅上,右手搭在横刀的刀柄上,左手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绸布擦拭着刀身,擦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玩物。

他的目光从刀身上抬起来,越过火光,落在了赵黑子的脸上。

“本公等你们很久了。”

赵黑子的横刀在手里晃了两晃,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重的颤意。

“你,你早就知道了?”

陈宴将绸布从刀身上取下来,随手丢在了脚边。

“你们在荒庙里密谋的那天夜里,本公的人趴在你们头顶的瓦片底下听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将横刀举到眼前,在火光中转了一下,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光芒照在了赵黑子的瞳孔里。

“本公特意给你们留了三天时间准备,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拉出多少人。”

赵黑子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手里的横刀指着高台的方向,嗓门忽然拔了上去。

“弟兄们,咱们被包围了,反正是个死,不如拼了!”

他将横刀朝着身后那五百多人挥了一圈。

“陈宴倒行逆施,毁军中规矩,兄弟们,杀出去!”

五百多人里有几十个确实跟赵黑子卖了命的死忠,嗷嗷叫着举起了刀枪,朝着包围圈的缺口冲了过去。

冲了三步。

一杆长枪从高台侧面的暗处飞了出来。

枪身在火光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银线,枪尖带着破空的尖啸,准确无误地贯穿了赵黑子的右肩胛骨,巨大的贯穿力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在了三步开外的泥地上。

枪尾还在颤动。

一个身影从高台侧面的帐篷后大步走了出来。

叶逐溪。

她一身玄色戎装,腰束皮甲,头发用一根铜簪高高束起,露出了一张在火光下棱角分明的面孔,嘴角挂着一种比刀锋还冷的弧度。

她走到赵黑子的面前,弯腰将插在他肩膀上的长枪拔了出来,枪尖带出了一蓬血雾,赵黑子的惨叫从嗓子眼里翻了出来,浑身抽搐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叶逐溪将长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她的手背上漫过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了那五百多张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的脸。

“敢反柱国者,这就是下场。”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个一个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五百私兵的阵型在那一枪之后碎成了渣,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忠看着赵黑子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手里的刀枪晃了两晃,哗啦啦掉了一地。

陆溟的嗓门从包围圈的外面炸了进来。

“缴械不杀,有手里还攥着家伙的,老子数三个数!”

三个数还没数到第二个,五百多柄刀枪全部扔在了地上,金属碰撞泥土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刘四海跪在了最前面,八字胡上沾满了泥水和冷汗,膝盖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孙德才被从西面的沟渠里拖了出来,满脸泥浆,铁链已经缠上了手腕。

马彪连跑都没来得及跑,高炅的缇骑在他身后的树林里截住了他,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摁在了泥里。

陈宴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靴底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赵黑子面前。

赵黑子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的混合物,嘴巴张着,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含混的求饶声。

陈宴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喊的什么来着?”

赵黑子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两个字。

“柱国,饶……”

陈宴的横刀往下一送。

刀锋从赵黑子的颈椎骨节上划过,声响极短,极脆,像是折断了一截干柴。

人头滚了出去,在泥地上转了两圈,面朝上停在了火光最亮的地方,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个没来得及说完的求饶表情。

陈宴将横刀上的血甩了一下,转身看向了被押在地上的刘四海,孙德才,马彪。

“拖到校场上,当着所有苗子的面,砍了。”

背嵬死卫将三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铁链在泥地上拖出了三条暗红色的痕迹。

校场上,一百零三名政委苗子被集合在了篝火旁边,他们中大多数人还穿着睡觉时的短褐,脸上带着被紧急叫醒的茫然,但在看到被拖过来的三颗人头和三个还在挣扎的活人之后,茫然迅速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陈宴站在篝火前面,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覆盖了面前每一个人的面孔。

“看清楚了。”

他的手指朝着被按在地上的三个人指了过去。

“这些人就是骑在你们头上的那种人,吃你们的血,喝你们的汗,贺兰虎倒了他们就换一个主子继续趴在你们身上吸。”

他的嗓音沉了下来,沉到了篝火噼啪声都盖不住的程度。

“今天,本公当着你们的面把这层脓疮挤干净。”

横刀起落。

三声短促的脆响。

三颗人头滚在了篝火映照的泥地上,鲜血洇开了一大片,染红了最近处几个苗子的靴尖。

李根站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在溅血的那一刻抖了一下,但眼睛没有闭,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颗人头上面,瞳孔里映着火光和血光交织的暗红色。

周小满的拳头在身侧攥到了指骨发出咔吧声,嘴唇紧紧抿着,脸上写满了一种不是恐惧的东西。

是恨。

是对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人的,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恨。

陈宴将横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转身面向一百零三个苗子。

“这就是背叛百姓的下场,也是背叛本公的下场。”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将面前每一张被血光映红的面孔圈了进去。

“记住今夜的血,记住这些人头上的表情,你们以后下了各营,凡是看到这种欺压兄弟的蛀虫,就替本公把他们的名字报上来。”

他的嗓门压低了半分,每一个字咬得极重。

“本公的刀,永远替你们出鞘。”

一百零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篝火在他们的瞳孔里跳动着,映出了同一种滚烫的光。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赵黑子,刘四海,孙德才,马彪这四颗人头被悬挂在了校场四周的旗杆上,与昨夜那些私兵一同被斩的十七个死忠的人头挂在了更低处。

营地里的风吹过旗杆的时候,铁笼里的人头会轻轻晃动,每一张死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扭曲到了极致的恐惧。

特训继续。

陈宴站在校场中央,身后挂着二十一颗人头,面前是一百零三双比昨天更亮也更烫的眼睛。

他的手指朝着身后那些旗杆指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堂实物课。”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校场尽头那块早已搭好的架子。

架子上挂着一块比人还高的黑板,黑板的漆面是高炅连夜找人重新刷过的,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瑕疵。

陈宴从旁边的木桶里捞起了一块白石灰条,在黑板上落下了第一笔。

笔触极重,石灰粉从板面上簌簌落下。

“今天,本公赐予你们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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