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都挺待见你
罗老头和罗老五踩着满地的焦黑碎柴回来时,屋里头黑黢黢一片,刘寡妇搂着狗娃子睡得正沉,娘俩盖着同一条打补丁的被,狗娃子的小脚丫还露在外面,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倒像是真累坏了。
空气里还飘着股柴火燎焦的味儿,罗老头拄着那根磨得锃亮的松木拐棍,一进门槛就“咚”地往地上一顿,眉头皱得跟核桃似的,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他娘的!指定是屯子里哪个瘪犊子干的!见不得咱家好,眼瞅着要添丁了,就使这阴招子!”他往炕沿上一坐,拐棍又“咚咚”敲了两下地,“这柴火垛烧了倒没啥,关键是这节骨眼上,膈应人!”
罗老五一手叉着腰,一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他眼珠子瞪着炕上缩成一团的狗娃子,那小犊子白天还跟他犯犟,眼神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咋瞅咋像干坏事地。可他又撇撇嘴,心里嘀咕:一个半大孩子,毛还没长齐,敢拿洋火点柴火垛?借他个胆子也未必敢。
他往炕梢墙上靠了靠,满脸不耐烦地说:“爹,你别瞎琢磨了。屯子里谁家没柴火?玉米秸子、豆秆子,到处都是,拾掇拾掇就有了,烧一个柴火垛啥事不耽误,俺看八成是哪家倒的灶坑灰里有火星子飞出来了,肯定是意外。”
罗老头一听他没心没肺的话不乐意了,抓起拐棍就往罗老五腿肚子上抽了一下。
罗老五“嗷唠”一声,往旁边蹭了蹭,龇牙咧嘴地瞪他爹:“你打俺干啥?俺说的不是实话?”
“实话?”罗老头胡子都撅起来了,“你那脑子是让驴踢了?这节骨眼上能有啥意外?俺看就是有人憋着坏呢!”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压低了声音,往罗老五跟前凑了凑,“俺瞅着像富兴那小子干的。前阵子为了刘寡妇,跟他媳妇吵得鸡飞狗跳,最后真把婚离了,结果呢?刘寡妇肚子里揣了你的种!他能不恨?指定是他憋着气没处撒,拿柴火垛撒野呢!”
罗老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爱谁谁。明天还得下地挣公分呢,累一天了,赶紧睡。”说着就往炕梢挪,脱鞋时“哐当”一声把鞋甩到墙角。
罗老头还想再说啥,瞅着罗老五那耷拉着脸的样,又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拐棍在地上戳了戳,嘴里嘟囔着:“这兆头是真不咋地……可别影响了俺大孙子……”说着,也脱了鞋上了炕,背对着他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转眼的工夫就到了八月二十五,昨儿后半夜下了大雨,院里的柴火垛都给浇透了。天刚蒙蒙亮,生产队那破喇叭就开始扯嗓子叫唤:“都听着啊!今儿个停工一天,老少爷们都去老罗家搭把手!明儿罗老五娶媳妇,都上点心!”
大喇叭一响,整个屯子立马就活泛起来了。老罗家娶媳妇,这可是大喜事,谁不乐意凑个热闹?再说了,今儿晚上就杀猪,帮工的能敞开了吃杀猪菜——酸菜炖五花肉,再搁点血肠、苦肠,那香味能飘半拉屯子。
屯子里的人呼啦啦都往老罗家涌,就剩张芬芳和富兴没动窝。张芬芳隔着窗户瞅着屯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老罗家去,心里头也直痒痒——杀猪菜啊,那酸菜炖着五花肉,再搁点血肠,想想都流口水。可转念一琢磨,还是算了。富兴跟刘寡妇那点嚼舌根的事儿,再加上她,仨人往一块儿凑,保准有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三道四的,犯不上。
富兴扒拉完碗里的玉米糊糊,扛起墙上的猎枪就往外走,别人吃席,他打算晚上炖野鸡给自己加餐,顺便给张芬芳送去俩鸡腿,最近他感觉张芬芳都瘦了。
张芬芳打算在家拾掇拾掇菜园子。园子里的豆角早都罢园了,那豆角秧黄不拉几的搭在架子上,蔫头耷脑的风一吹就晃悠。她拎着镰刀,打算把架子拆了,把地翻平整了,过几天好种小葱——来年春天就指望这小葱蘸大酱呢。
她拿着镰刀正琢磨着先从哪垄开始拆,院门口“哐当”一声,墩子和狗娃子俩半大孩子踩着水洼就闯进来了,裤腿子湿了半截,泥点子溅得满身都是。还没等进屋,就在院里扯着嗓子喊:“富大嫂!富大嫂!老支书让你去村部一趟,麻溜的!”
张芬芳探出头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就去!”
俩小子一听,转身又踩着水洼噼里啪啦跑了,边跑边喊:“快点啊!老支书等着呢!”
张芬芳不敢耽搁,老支书叫她指定是有急事儿。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找了把油纸伞,揣着个忐忑的心就出了门。
外头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可老罗家娶媳妇的喜气劲儿挡不住。半大的小子丫头踩着水洼疯跑,大人们仨一群俩一伙地往老罗家走,嘴里头都念叨着明儿的喜酒。张芬芳举着油纸伞,踩着泥路小心翼翼的往村部走,裤脚还是沾了不少泥点子。
一推开村部办公室的门,就见屋里头人不少。老支书坐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赵队长吧嗒这茶缸子里的茶水,妇女主任王大娘也在,还有五六个村里头有头有脸的老爷子,正唠得热乎。一瞅张芬芳进来,屋里头唰地一下就静了,烟袋锅子敲凳子腿的声儿都听得见。
老支书朝着她摆了摆手,脸上堆着笑:“芬芳啊,过来坐。上次俺跟你提的,让你接王大娘的班当妇女主任那事儿,今儿俺跟大家伙合计了一下,都挺待见你,你就应下吧!”
张芬芳心里头咯噔一下——前几天老支书确实提过一嘴,可她当时就摆手谢绝了。她哪想当官啊?当妇女主任虽说每月能多领二斤苞米面,可屯子里的娘们事儿多,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婆媳干仗了要劝,谁家生娃了要去瞅瞅,操不完的心不说,还容易得罪人。这辈子她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
“老支书,俺真干不来这活儿。”张芬芳低着头,手指头抠着衣角。
王大娘在一旁接了话,嗓门亮堂:“有啥干不来的?不就是帮着村里的娘们们说道说道家长里短,谁家媳妇受气了劝劝,谁家想搞个副业出出主意呗。俺这老婆子都能干,你年轻,脑子活泛,指定比俺强!俺那儿媳妇眼看要生了,真是抽不开身,你就当帮俺个忙!”
赵队长也跟着帮腔,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芬芳啊,你就应下吧。真没啥难的,有啥摆不平的,俺和老支书给你撑腰,不用怕!”
旁边几个老爷子也跟着劝:“是啊,年轻人手脚麻利,脑子转得快,这点活儿算啥?”“就是,王大娘这摊子总得有人接,你最合适!”
老支书见她还犹豫,又往前凑了凑,烟袋锅子差点戳到办公桌上:“这么着,你先干俩月试试,要是觉得不舒坦,咱再另找旁人。你王大娘下月孙子一落地,更抽不开身,你就当给村里搭个手,中不?”
张芬芳瞅着一屋子人都盼着她应下,老支书那烟袋锅子都快戳到地上了,王大娘急得直搓手,心里头叹口气——都是一个屯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都把话说这份上了,再拒接就太不识抬举了。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那……那俺就试试?要是干不好,你们可别嫌俺笨。”
“中!”老支书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一会俺在广播里喊一嗓子,全屯子就都知道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行了,都忙去吧,别耽误了老罗家的活儿!”
一屋子人这才笑着散了,出门时还不忘跟张芬芳说几句“好好干”“有俺们呢”,张芬芳笑着连连点头,瞅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就当上妇女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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