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再见二哈
又过了数万载，这一日，三人来到一处奇异的所在。
远处，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裂谷，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开的伤口，狰狞地暴露在黑暗中。
峡谷两侧的岩壁，并非岩石，而是无数混沌大凶的尸骨堆砌而成。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庞大如星辰，有的纤细如游蛇，有的嶙峋如枯木。
它们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挤压、堆叠、凝固，化作两道高不见顶的巨墙，向着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白骨巨墙之上，弥漫着浓烈的煞气，那是无数混沌大凶死前的怨念与不甘，汇聚成一片阴云，笼罩在峡谷上空。
不时有幽蓝色的鬼火在骨缝中闪烁，如同亡魂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峡谷底部，有一条血河在奔腾。
那以混沌凶兽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河流。河水呈暗红色，粘稠如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血河翻涌，浪花飞溅，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团怨念的凝聚，带着无尽的疯狂与杀意。
河面之上，有无数混沌大凶的残魂在游荡，它们咆哮着，哀嚎着，试图挣脱这片炼狱，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于此。
三人并肩而立，于峡谷边缘，皆是震惊不已。
算无尽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颤抖：“这……哪怕是神族始祖降临，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到底是谁，将如此多的混沌大凶斩杀于此？且这气息……似乎才发生不久。”
张之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在这天命渊中，除了古妖，还有谁能做到？”
算无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古妖……它不是已经被镇压无尽岁月了吗？万族封印时时刻刻在消磨它的力量，怎么可能还如此强大？”
他看向身侧沉默平静的顾命，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道友，这古妖太过凶残，它真的会助我等破开封印，离开天命渊吗？”
顾命正要开口，忽然，一道流光从血河深处飞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张之夷眼疾手快，身形一闪，大手一探，一把抓住那道流光的尾巴，将它拎了回来。
那道流光在他手中拼命挣扎，发出愤怒的嘶吼。
“什么东西？”张之夷诧异看着手中的战利品。
那是一只动物，约莫一米来高，黑白相间的毛发，三角形的耳朵，圆滚滚的眼睛，血色的瞳孔，看上去……像一条狗。
形似哈士奇，只是尾巴处有一簇混沌火焰在熊熊燃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它的眼神凶神恶煞，对着张之夷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臭道士！放开本座！你敢亵渎本座，本座要镇压你当人奴！”
它的声音尖利，如同炸毛的猫。
张之夷气笑了，拎着它的尾巴，就是十几个大逼兜。
“区区傻狗，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当人奴？我先让你当狗奴！”
“啊呜啊呜啊呜，你敢打本座！本座记住你了！本座一定要报复！”
张之夷又是一顿胖揍：“记住就记住，我怕你？”
顾命满脸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终于明白，二哈和张之夷之间的恩怨是怎么来的了。
感情是张之夷先欺负二哈，二哈这才在未来岁月疯狂追着他咬。
二哈自然便是古妖，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变成了这副模样。
忽然，二哈周身涌现出一道扭曲的灰色光晕，那光晕如同一层跳脱因果的混沌涟漪，将张之夷的天命之力尽数弹开。
张之夷只觉掌心一空，那只傻狗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得意。
“嘿！臭道士，就你这点本事，也想抓住本座？”
二哈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獠牙，“你连本座的尾巴都碰不着！”
张之夷面色阴沉，缓缓握紧拳头：“傻狗，你找死……”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二哈！
天命之力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铺天盖地地罩下，要将那只傻狗牢牢攥住。
然而，二哈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张之夷的手径直穿过了那片残影，扑了个空。
“在这儿呢！”二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之夷猛然转身，那只傻狗正蹲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笑得更欢了，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张之夷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封死了二哈所有的退路，天命之力化作无数道锁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方圆万丈的空间尽数禁锢。
二哈被困在网中，无处可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张之夷冷笑，一步步走近。
二哈血色的眸子眨了眨，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它的身躯微微一缩，灰色光晕再次涌动。
逆顺法则运转，周围的时空忽然扭曲，张之夷只觉眼前一花，自己竟不知何时被传送到了数丈之外，而二哈依旧在原地，好整以暇地舔着爪子。
“啧啧啧，臭道士，你这锁链捆得挺紧，可惜锁不住本座。”
二哈站起身，抖了抖毛，朝着张之夷摇着尾巴。
“不过你倒是提醒本座了，既然你那么喜欢锁链，那本座也送你一条。”
话音未落，逆顺法则凝聚成一道灰色的绳索，如同灵蛇般破空而至，缠向张之夷的双腿。
张之夷冷哼一声，天命之力涌动，轻松将其震碎。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二哈的身影已经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后。
“呜！”
一口咬下，正中张之夷的屁股。
张之夷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惨叫：“死狗！！”
他反手一掌拍向二哈，二哈却已经松嘴跳开，蹲在数丈外，舔着嘴唇，一脸无辜。
“嗯……味道一般，不如混沌大凶的肉香。”
二哈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张之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要把你顿成狗肉火锅！！”
他暴怒之下，不再留手，天命之力全力爆发，如同一道金色的风暴席卷而去。
然而二哈的身影如同鬼魅，左闪右避，每一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偶尔还会趁张之夷露出破绽时，反咬一口，精准落在他屁股上。
“臭道士，你反应太慢了。”二哈边跑边回头嘲讽。
“就你这速度，还想吃狗肉火锅？本座看你是想当人奴！”
“我当人奴？我先把你炖成汤！”张之夷气急败坏，追得更猛了。
一人一妖在黑暗的荒原上追逐，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二哈从来不正面交锋，每次都是用逆顺法则闪避、拉扯、偷袭。
张之夷身上多了好几个牙印，二哈则一点伤都没有，得意洋洋甩着尾巴。
算无尽和顾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场闹剧。算无尽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道友，这傻狗和之夷……是不是上辈子有仇？”
顾命负手而立，看着那一人一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吧。”
他轻声说，眼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再见二哈，顾命心情大好。
虽然太初岁月的二哈并非古宇宙中的二哈，但它就是它。
无论岁月千万载，一人一妖之间的羁绊不会变。
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炸毛时的凶悍，那种委屈时的低呜，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忽然，顾命身影出现在二哈身后，他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二哈本能地想要躲开，却不知为何，当那只手落在头顶时，它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那触感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如同某个遥远的梦境，被时间尘封的温暖。
“傻狗，好久不见。”
二哈瞪大眼睛，盯着顾命看了许久，眼神满是疑惑，顾命身上，似乎带着让它想摇尾巴的气息。
“你认识本座？”
张之夷揉着被咬疼的屁股，满脸懵逼。
他看着一人一妖融洽画面，又回头看向算无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舅舅，这傻狗……是怎么回事？”
算无尽也愣在原地，摇头苦笑：“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顾道友认识它，那应该没有问题。”
顾命站起身，拍了拍二哈的脑袋：“以后你跟着我，我带你离开天命渊，你便叫二哈，如何？”
“二哈？”二哈歪着脑袋，血色的眸子眨了眨。
“这名字……好奇怪。”
但随即它又咧嘴一笑，尾巴摇成了风车，“不过主人起的名字，本座喜欢！”
张之夷看着二哈那副摇头摆尾的样子，嘴角抽搐：“一条狗叫二哈……倒是贴切。”
“臭道士，你说谁是狗？！”二哈炸毛，龇牙咧嘴扑了上去。
张之夷转身就跑，二哈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人一妖在天命渊的黑暗中追逐打闹，身影忽隐忽现。算无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倒是热闹起来了……”
顾命负手而立，望着那一人一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二哈正式加入队伍后，天命渊的旅途变得热闹了许多。
它明明气息深不可测，却总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张之夷斗嘴。
一人一妖谁看谁都不顺眼，张之夷嫌二哈聒噪，二哈嫌张之夷装蒜。
但每次遇到混沌大凶的追杀，他们又会默契配合，一个用逆顺法则扰乱时空，一个用天命之术锁定因果，打得那些凶兽晕头转向。
算无尽看着二哈，好奇询问顾命：“道友，这传说中的古妖，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顾命早已暗中告诉二人，二哈的真身。
算无尽不可置信，张之夷则嗤之以鼻，不过二哈对顾命忠诚，二人自然不会担心什么。
顾命笑了笑：“它确实没长大，被封印了无尽岁月，它的心智一直停留在被封印之前，如今重获自由，自然会有些……幼稚。”
“幼稚？”张之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嘲讽。
“我看它是脑子被封印压坏了。”
“臭道士，你再说一遍？！”二哈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追着张之夷满世界跑。
张之夷的速度快得惊人，二哈一时间竟追不上。
一个跑一个追，在天命渊的黑暗中留下两道忽隐忽现的残影。
算无尽无奈摇头：“之夷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嘴上不饶人。”
顾命轻笑：“这样挺好，有人闹腾，才不寂寞。”
不久后，三人一妖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山洞。
洞口被顾命布下阵法，隔绝外界的气息。篝火燃起，火光将四人的影子映照在洞壁上，摇曳不定。
顾命猎杀了一头混沌大凶，将肉切块串好，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算无尽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坛酒，分给众人。
张之夷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
二哈蹲在顾命脚边，眼巴巴地盯着烤肉，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顾命将烤好的肉递给它，二哈一口咬住，被烫得嗷嗷叫，却舍不得吐出来，呜呜嚼着，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幸福。
张之夷看着它那副吃相，忍不住笑道：“堂堂古妖，吃相这么难看？”
二哈含糊不清地骂：“臭道士……等本座恢复实力……第一个收拾你……”
“等你恢复了再说吧。”
张之夷翘着二郎腿，悠哉喝着酒，目光却落在二哈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算无尽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之夷这孩子，总算愿意接纳别人了。”
顾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烤着肉，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篝火渐渐黯淡，夜色深沉。
顾命询问二哈，是否有把握，冲破天命渊万族封印。
二哈趴在顾命脚边，难得的安静。
它血色的眸子望着那些跳动的火星，忽然低声道：“主人，我本源出了一些意外，我修行的逆顺法则，跳脱三千大道之外，天地不容我，大道不认可我……力量一直被压制，我如今虽然有把握破开万族封印，却破不开天地封印。”
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落寞，“天地不容我，三千大道不认可我……我也不知自己做错什么。”
张之夷难得没有趁机嘲讽，只是沉默喝酒。
算无尽也沉默，目光复杂。
顾命伸手，轻轻抚摸二哈的脑袋：“他们不认可你，我认可你，天地不容你，我容你，既然三千大道要封印你，我偏偏逆天而行，替你斩破枷锁。”
二哈抬起头，看着顾命：“主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命淡淡一笑：“因为……你是我兄弟。”
二哈瞬间跳起来，一脸不满：“我说了！我是主人的狗！我不要当主人兄弟！”
顾命满脸无语，懒得搭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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