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尾声
橘红色的火焰在地下石室里熊熊燃烧,我们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口吞噬了小舅蒋九维和那个怪物的棺材,化作一个翻滚着黑烟与烈焰的巨大火盆。
不知烧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火焰才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满地的焦黑残骸和袅袅黑烟,再也分不清哪是小舅,哪是那个寄生在无数躯壳里的怪物。
小舅到化成黑炭,抱着大先生的姿势都没变。
后来我回忆起来,才恍然意识到,小舅其实很早就已经做好了和大先生同归于尽的准备。他两次郑重其事地把蒋莱托付给我,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在让那倔强的小丫头提前适应、认可我作为她未来依靠的身份
外面的世界,并未因地下这惨烈的同归于尽而暂停。
那位未见其面的赵副市长板着脸,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已经走到了别墅大门外。
他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对深夜里这么一位“重要企业家”的“安全危机”感到不悦。
就在这时,小虎挡在了赵副市长一行人面前。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把大先生已经死了的消息传达给了对方。
赵副市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一股震怒,他死死盯着小虎,好像要说什么,但迟迟没有张口。
就在这的时候,尖锐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静宜山深夜的宁静。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别墅区,一个急刹停在了赵副市长的车队旁边。
车门打开,程亮和邱明带着一队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们还特意上前敬了个礼,汇报说,这里发现了枪支等违禁品,有人报案了,请赵市长指示。
两人语气恭敬,但腰板挺得笔直,话语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现在是刑事案件现场,归我们管。
赵副市长嘴角抽动了一下,本想开口。
可程程亮却又旁若无人地接起了电话。
“老校长,我是程亮,没错,我已经赶到现场了,京畿重地,涉多重危险品,我一定严格把控,请部里放心!”
赵市长一愣,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小声问道,这案子这么快惊动部里了?
待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赵市长顿时绷起了脸,正色道:“你们在现场,一定要恪守纪律,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违法犯罪,绝不姑息。”说完,就溜了。
像是生怕再沾上什么晦气似的,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场。
案子是一天后上的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
《著名慈善家离奇陨灭别墅,疑似仇家上门引爆涉枪黑案》
《天使面具下的恶魔?慈善家豪宅惊现国宝级文物》
《捐款上亿的背后:起底‘仡先生’的双面人生》
报道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这位常年占据慈善榜前列的“仡先生”,在其静宜山别墅中离奇身亡,现场发现一具烧焦尸体,疑似复仇的凶手。警方深入调查后,更在其别墅地下密室内,搜出各类制式、自制枪支弹药若干,以及价值难以估量的古玩玉器、书画瓷器,其中相当一部分经初步鉴定,为各地博物馆曾有记载的失窃馆藏文物,甚至还包括几件绝不应该出现在私人收藏中的……青铜重器。
那天晚上,关于程亮和邱明这一环,本身就是我在确定大先生真实身份和影响力后,悄悄布下的一招暗棋。
有些事,光靠拳头和勇气不够,还得借点“势”。
而这位赵副市长半年后被“勒令提前退休”,程亮和邱明因在此案中表现突出,后续双双升迁,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挨过了燕城那个格外漫长寒冷的冬天,我和陆瑶的婚事自然而然地提上了日程。
两边家里都催得紧,陆瑶她妈甚至在电话里已经把外孙子的小名都想好了。
可豹子这家伙,一个旁观者,却对我们发号指令,坚持让我们“再等等”。
今天说黄历不好,明天说店铺刚开业太忙,后天又说要等一个“良辰吉日”。嘴里还振振有词:“好饭不怕晚,好婚得安检!你们俩这属于高危结合,必须反复排查风险隐患!”
我和陆瑶被他弄得没脾气,婚礼日期就这么一拖再拖。
直到院子燕城的芍药和牡丹都开花了,豹子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天他扭扭捏捏地蹭到小虎面前,脸憋得比牡丹还红,吭哧了半天,最后眼睛一闭,吼了一嗓子:“安小琥!老子喜欢你!打第一次挨你揍就喜欢了!你……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
那架势,不像是表白,倒像是要跟人决斗。
小虎当时正在院子里擦她那辆越野车,闻言,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地上。她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豹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直把豹子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转筋,差点就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她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才知道,豹子这小子这段时间一直在鞍前马后的追人家。
硬是靠着一股子“不要脸”的蛮劲,把小虎那座冰山给凿开了一道缝。
他知道“有门”了,这才扭扭捏捏来告诉我们,他想和我们一起办婚礼,搞个“集体婚礼”,热闹。
我和陆瑶面面相觑,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豹子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艳福不浅不说,关键小虎那可是家财万贯、自己又有本事的“豪门千金”啊!豹子这“软饭”,吃得那叫一个香气四溢。
相比之下,老朴和阿莎那边,就显得沉闷又纠结多了。
自从那晚在地下室重逢,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湿透的毛玻璃,看得见影子,却摸不着温度。明明眼神撞上了会迅速躲开,明明阿莎会默默把老朴喜欢的茶点推到他面前,明明老朴会悄悄把阿莎可能会用到的药材提前备好……可就是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一句话。
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我们婚礼的前一天。
阿莎找到了我,将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八角轮回星,郑重地放到了我手里。
“向大哥,”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这个,以后得一直跟着你们了。你们离不开它。哪怕算是违背了族里的意思,我也必须把它交给你们。”
她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那枚被我带回来的真正定星针:“这个,我准备带回去,交还给圣地。没了定星针,外人就再也找不到、也进不去圣地最核心的地方了。那些秘密……就让它永远留在该留的地方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背影单薄又决绝。
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蹲在墙角、假装研究蚂蚁打架的老朴,这时候再也端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阿莎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就那么僵持在门口,还是谁也没说话。
老朴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阿莎,眼睛通红。阿莎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下一秒,老朴猛地用力,将阿莎狠狠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阿莎也再压抑不住,反手抱住老朴,把脸埋在他肩上,放声大哭起来。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搂的倒是挺紧。
看得我们几个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心里那簇火苗,从来就没熄灭过。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三对六个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简单却绝对难忘的集体婚礼。
爷爷赵川和阿香特地从云城赶来了,陆瑶的母亲和姐姐也从老家风尘仆仆地赶来。豹子的二叔二婶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小虎“大气”、“有福相”。小虎的父母也来了,她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军人,但看着豹子的眼神里,倒也没有太多挑剔是被豹子那股愣劲给整无奈了),只是用力拍了拍豹子的肩膀,拍得豹子龇牙咧嘴。
婚礼热闹又混乱,豹子差点在敬酒环节把自己灌趴下。老朴和阿莎全程手就没松开过,仿佛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我和陆瑶交换戒指时,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整个星空,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下,你妈可以安心想外孙的小名了。”换来她面红耳赤的一记掐腰。
往后的日子,就这么悠悠然地铺陈开来。用豹子的话说,简直“惬意得有点不真实”。
其实,弄死大先生那天晚上,在等待程亮他们“进入”现场的时候,我和豹子、老朴也没闲着。地下室和上面客厅博古架里那些见不得光但又实在值钱的玉器、瓷器、摆件,我们很“自觉”地“帮忙收拾”了差不多一半。
程亮和后来赶到的邱明全程就当没看见。
用豹子事后的话说:“老匹夫的钱也不是好道来的,咱们这叫劫富济贫,济咱们自己的贫!”
靠着这笔“辛苦费”,我们在燕城古玩城盘下了一个位置不错的铺面,正式挂上了招牌。日常经营主要是我和王启明负责,豹子偶尔来客串一下“武力顾问”兼“气氛组”,老朴则成了我们的“特邀鉴定师”。
陆瑶和阿莎对生意兴趣不大,但偶尔来店里坐坐。
蒋莱那丫头,结束了她之前自由自在的好日子,被我硬塞进了学校。
这小丫头,聪明是绝顶聪明,可那股子野性和时不时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冷厉劲头,让我总是隐隐担心。
必须得用学校的规矩和正常的人际交往,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把她往正道上引。我可不想若干年后,江湖上又出现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小藜芦”。为此,我没少跟她斗智斗勇,好在她虽然嘴上不服,但对陆瑶和阿莎的话还算听得进去。
我把小舅蒋九维的骨灰,安葬在了云城蒋家的墓园。
没有大张旗鼓,只有我们几个亲近的人默默送了他最后一程。、墓碑就立在他大哥蒋九思的旁边。两个命运多舛、最终都为复仇而死的蒋家男人,终于能在另一个世界并肩长眠了。
我在墓前站了很久,告诉小舅,蒋莱我会照顾好,让他放心。
一年后,老朴和阿莎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皱巴巴却哭声格外响亮的小子。两人看着怀里的小肉团,又是哭又是笑。
等孩子稍微大了点,能离手了,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把孩子暂时托付给陆瑶和阿莎照看,然后,两人带着那枚真正的定星针,重返滇南。
用爷爷私下提点他们的话说,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孩子就是最好的“人质”和“纽带”。
果然,两人回到寨子后,阿莎的父亲仡濮雄起初暴怒异常,差点要动用家法。但当他看到女儿坚定无悔的眼神,再听说两人连孩子都有了,那股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最后,他收回了定星针,然后当着全寨人的面,结结实实揍了老朴一顿,算是全了族里的面子,之后,也就半推半就地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没办法,谁让我们这几个,都是被“黎王诅咒”标记过的人呢?虽然靠着八角轮回星的庇护,暂时压制了身上的异变,但就像阿莎说的,这东西离不开身。所以,我们这群人,注定得像藤蔓一样,纠缠着生活在一起。
好在,燕城的那处院子够大,房间够多。大家住在一起,非但不觉得拥挤,反而热闹得像个小型社区,或者……像豹子吐槽的,“像个加强排的家属院”。
三年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院子里已经能看见好几个摇摇晃晃、追追打打的小豆丁了。
陆瑶索性发挥特长,充当起了孩子们的“武术总教头”,美其名曰“拳脚要从娃娃抓起,既能强身健体,又能防身”。每天清晨,院子里就能听见她清脆的口令声和孩子们稚嫩的呼喝声。
阿莎也被拉下了水,负责教孩子们“轻身功夫”和“野外辨识”。她教得细致又耐心,怎么在不平的地上跑得更稳,怎么观察草木的痕迹,虽然离“登房如履平地”还差得远,但孩子们都学得津津有味。
每天院子里必定是“鸡飞狗跳”,欢声笑语能掀翻屋顶。
蒋莱放学回来,也最爱凑这个热闹。
她现在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出落得越发清秀,但眼睛里那抹灵动机警丝毫未减。她非要挤进去当“客座教授”,教弟弟妹妹们“驭虫之术”!
“来,看见花圃里那只菜粉蝶了吗?”她蹲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手指悄悄捏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朝那只蝴蝶轻轻一招手。
神奇的是,那只原本绕着花朵飞舞的蝴蝶,竟真的晃晃悠悠地朝她飞了过来,颤巍巍地落在了她伸出的指尖上,翅膀微微翕动,竟然真的不肯走了!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片“哇塞”的惊叹声,眼睛瞪得溜圆。
蒋莱得意地扬起小脸,冲一旁摇头苦笑的我眨了眨眼。
日子,就这么在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孩子的哭闹和长辈的唠叨中,一天天滑过。充实,忙碌,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偶尔也有些小争吵和小烦恼。
可有时候,在深夜醒来,或者独自对着八角轮回星那柔和的白光时,我总会有片刻的恍惚。
这一切,真实吗?
太完满了,完满得像是精心编织的梦境。
我想起在滇南冰冷石室的触感,想起血液流失时的冰冷和麻木。
会想起枫小梅对我说的那些话。
她说我和她是同类,也就是说,我不是活人了!
那我到底……死没死在黎王圣地的那间密室里?
如果死了,那眼前这一切,家人、爱人、朋友、这热闹的院子、平淡的日子……是死前的幻想?是执念化成的梦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八角轮回星在我掌心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我的疑虑。
我摇摇头,将这些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无论那是真实的死亡,还是一场诡异的濒死体验,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掌心的温度,耳边的笑声,眼前人的容颜。
重要的是,我们还在努力地活着,热烈地爱着,守护着彼此,对抗着命运留下的那点不怀好意的“诅咒”。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院子里。
孩子们的房间早已没了声响,大概都睡着了。
我轻轻握紧了陆瑶的手。她也还没睡,感受到我的动作,反手与我十指相扣。
“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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