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异地大陆
那无数双眼睛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集合，冰冷、漠然，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着一只闯入棋盘的蝼蚁。
陆灵心神一凛，周身灵力瞬间收敛至极致，护住心脉要害。
他并非畏惧，而是在面对未知时，身为顶尖修士的本能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拉扯、撕裂、重组。
空间法则在他周围变得混乱不堪，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景象。他的身体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仿佛要被碾成齑粉。
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神魂俱灭。但陆灵的道心坚如磐石，肉身更是千锤百炼，宛若不朽神金。
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当那股撕扯感终于消失时，陆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目的光芒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天空不再是他熟悉的蔚蓝，而是一种奇异的淡紫色，并且，天穹之上竟悬挂着两轮太阳，一金一银，交相辉映，洒下斑驳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狂暴的能量，陆灵暂且称之为“元气”。
这种元气浓郁得近乎液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琼浆玉液，但其中夹杂的暴戾气息，也让经脉隐隐作痛。
他正身处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山脉之中。脚下是湿润的红色土壤，巨大的藤蔓如虬龙般盘绕，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和奇异的芬芳。
远处，传来阵阵惊天动地的兽吼，每一次嘶吼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陆灵迅速检查自身状况。在穿越空间通道时，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一身灵力更是消耗了七七八八，且与此方天地的元气法则格格不入，运转起来颇为滞涩。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恢复，并适应这里的法则。”
陆灵心中念头急转，眼神冷冽如冰。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虽然虚弱，但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
然而，麻烦从不等人。
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刹那，三道强横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三个方向将他死死锁定。
“咄！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我天衍宗禁地！”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话音未落，东方的天际，一道赤色长虹贯穿天际，眨眼间便落在了陆灵前方百丈之处。那是一个身穿赤金道袍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气息浑厚，周身赤色火焰跳动，双目如鹰隼般锐利。他上下打量着陆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此人气息虚弱，却依旧站得笔直如松，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慌乱。
“不对劲。”中年道人心中一凛。
几乎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从南北两侧破空而至。
南侧来者是一位身着青衣的老妪，手持龙头拐杖，满头银发在风中飘扬，浑浊的双眸深处藏着摄人心魄的精芒。北侧则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淡金色的光泽。
三人呈品字形将陆灵围在中央，气息遥遥锁定，只要陆灵稍有异动，必然迎来雷霆一击。
“天衍宗禁地？”陆灵淡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在下陆灵，误入此地，并非有意冒犯。”
“误入？”老妪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我天衍宗禁地外布有九重大阵，等闲修士莫说闯入，便是靠近都会被阵法绞杀。你能进来，要么是顶尖强者，要么就是其他宗门的奸细！”
“看他气息虚浮，修为不过元婴中期，多半是用了什么秘法潜入。”光头壮汉瓮声瓮气道，“李长老，废话少说，先擒下再审不迟。”
中年道人，也就是李长老点了点头：“言之有理。不过此人能进入此地，必有蹊跷，活捉为上。”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出手。
老妪拐杖一震，无数根翠绿色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绕向陆灵的四肢百骸；光头壮汉双拳轰出，身上符文尽数点亮，化作两道金色拳印呼啸而至；李长老更是祭出一件赤色飞剑，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封死了陆灵的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强者，出手便是杀招。
陆灵眼神微眯，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佳，强行与三人交手，胜算不足三成。但让他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陆灵低声自语，周身灵力骤然爆发。
虽然与此方天地法则不合，但他毕竟是渡劫期大能，哪怕只能发挥出三成实力，也足以震撼这些修士。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那些缠绕过来的藤蔓瞬间化为齑粉，金色拳印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便寸寸碎裂。
“渡劫修为？”李长老大惊失色，“快退！”
但已经晚了。
陆灵伸手虚空一握，一柄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掌中。剑身呈暗金色，剑身萦绕着毁灭般的气息。他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三千丈，将李长老的赤色飞剑直接震飞。
然而，就在此时，陆灵脸色一白，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强行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终于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他的气息瞬间跌落，周身灵力如退潮般消散。
“他受了重伤！”老妪眼尖，立刻反应过来，“趁他病，要他命！”
三人眼见陆灵虚弱，哪还有半分畏惧，当即再次发动攻击。
陆灵咬紧牙关，正要拼死一搏，突然，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住手！”
伴随着这声断喝，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坠落，落在陆灵与三人之间。那是一位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眉心有一点朱砂痣，整个人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宗主！”三人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
年轻男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陆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诸位长老，此人并非奸细，而是……意外降临。”
“宗主，这……”李长老欲言又止。
“我自有分寸。”年轻男子淡淡道，“你们退下吧。”
三人虽然疑惑，但宗主之命不敢违抗，只得行礼后退开数十丈，但依旧警惕地盯着陆灵。
年轻男子转过身，对陆灵微微一笑：“道友远道而来，想必也是缘法使然。在下天衍宗宗主，云无极，见过道友。”
陆灵眼神闪烁，这个云无极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渡劫后期的强者，而且他从对方眼中看到的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莫名的欣赏和……期待？
“陆灵。”他简短地报上姓名。
“陆道友，你我既然相遇，便是有缘。”云无极笑道，“不如随我到宗内一叙？”
这更像是一道命令，而非邀请。
陆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想走也走不了。而且，从云无极的表现来看，对方似乎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三位长老警惕的目光中，陆灵随云无极飞向了远处的天衍宗山门。
天衍宗占地极广，从高空俯瞰，宛若一条巨龙盘踞在群山之间。无数宫殿楼阁错落有致，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弟子往来穿梭，个个气息不凡。
云无极将陆灵带到了宗主大殿后方的一处幽静院落。
“陆道友，请。”云无极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灵踏入院中，却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院子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一座小巧的凉亭立于池塘之上，清风徐来，水波荡漾。
两人在凉亭中落座，云无极亲自为陆灵倒了一杯茶：“此茶名为＇忘尘＇，可安神定气，助人疗伤。”
陆灵端起茶杯，茶香扑鼻，确是不凡。他轻抿一口，一股清凉之意从喉咙滑入腹中，燥热的经脉顿时舒缓了几分。
“多谢。”陆灵道。
“陆道友不必客气。”云无极微笑道，“实不相瞒，我早就料到会有人从虚空裂缝中坠落此地。”
陆灵眼神一凝：“你怎会知晓？”
“因为……这是天道注定。”云无极幽幽道，“我天衍宗传承数万年，最擅推演天机。三年前，我在闭关时窥得天机，知晓会有一位异界强者降临，此人与我天衍宗有莫大因缘。”
“异界强者？”陆灵冷笑，“你就这么确定是我？”
“陆道友身上的气息与此界修士截然不同，且能在虚空乱流中存活，必是渡劫大能。”云无极认真道，“符合这些条件的，普天之下，只有道友一人。”
陆灵沉默。
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云无极会无缘无故帮他。所谓的因缘，无非是利益交换的另一种说法。
“你想要什么？”陆灵开门见山。
云无极一愣，旋即大笑：“痛快！陆道友果然爽快之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天衍宗虽是此界顶尖宗门之一，但近些年来却遭遇了大劫。”
“三年后，魔族将再次入侵人族疆域。届时，我天衍宗首当其冲，必有一场恶战。而我虽已是渡劫后期修为，但想要抵挡魔族大军，依旧力有不逮。”
云无极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灵：“若陆道友愿助我天衍宗渡过此劫，我愿倾尽宗门资源，助道友恢复修为，甚至……”
他话锋一转：“甚至可以将宗门禁地中的那份上古传承，赠与道友。”
“上古传承？”陆灵眉头一挑。
“不错。”云无极郑重道，“那是一位渡劫巅峰强者留下的传承，其中不仅有功法秘术，更有对天地法则的独特理解。若陆道友能得此传承，不仅可以更快适应此界法则，甚至有望更进一步，踏入飞升之境。”
陆灵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适应此界法则的方法。如果真有这样一份传承，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你就不怕我得了传承便一走了之？”陆灵问。
“不怕。”云无极笑道，“因为那份传承有个特殊之处——想要得到它，必须经过传承者设下的幻境考验。而这幻境，只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开启。三日后，便是开启之时。”
“更何况……”云无极意味深长地看着陆灵，“陆道友若想回到自己的世界，恐怕也离不开我天衍宗的帮助。”
陆灵沉默。
云无极说得没错。他现在身处异界，对这里一无所知，想要找到回去的路，谈何容易？而天衍宗既然擅长推演，说不定真有办法。
“我需要考虑。”陆灵道。
“自然。”云无极起身，“陆道友便在此处静养，三日后我再来寻你。”
说罢，云无极飘然离去。
陆灵独自坐在凉亭中，目光深沉。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但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云无极的话，信几分，疑几分，还需斟酌。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股困意突然袭来。
陆灵大惊，连忙运转灵力驱散，却发现那困意竟如附骨之疽，怎么也驱逐不了。
“不对！那茶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视线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灵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
四周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虚无。
“这是……幻境？”陆灵心中一动。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后来者，欢迎来到本座的传承之地。”
伴随着声音，虚无的空间开始变化。大地凝聚，天空形成，一座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宫殿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眸却明亮如星辰，周身散发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你就是传承者？”陆灵问。
“本座名为玄天道人，乃是十万年前的渡劫巅峰强者。”老者淡淡道，“后来者，你能进入此地，说明你有资格接受本座的考验。”
“考验？”陆灵冷笑，“我可没兴趣陪你玩这些把戏。”
“由不得你。”玄天道人摇头，“既然进来了，便只有两条路——通过考验，得到传承；或者……神魂俱灭，永困此地。”
陆灵眼神一寒：“你在威胁我？”
“非也。”玄天道人道，“这只是规矩。本座设下此传承，为的是寻找一位真正的传人，自然不能让庸才蒙混过关。”
“那你的考验是什么？”陆灵问。
“很简单。”玄天道人一指身后的宫殿，“进入此殿，走到尽头，便算通过。”
陆灵看向那座宫殿。从外表看，宫殿并不算大，最多百丈见方，走到尽头不过片刻之事。但他深知，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规矩？”陆灵问。
“进入宫殿后，你会经历种种幻境。这些幻境，有的源于你的过去，有的源于你的恐惧，有的源于你的欲望。”玄天道人道，“若你能守住道心，不被幻境迷惑，便能走到尽头。”
“若守不住呢？”
“神魂崩溃，化为此地养料。”玄天道人淡淡道，“本座当年设下此阵，已有三千六百二十七人进入，其中三千六百二十六人都死在了幻境之中。”
陆灵眼神微动：“那一人呢？”
“他通过了考验，得到了传承。”玄天道人道，“但他并未离开此界，而是选择留下，建立了一个宗门，传承本座道统。”
“那个宗门，就是天衍宗？”陆灵问。
“聪明。”玄天道人点头，“不过那已是数万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天衍宗，早已忘记了本座的传承精髓，只知皮毛。”
说罢，他挥了挥手：“废话少说，进去吧。记住，守住你的道心，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宫殿。
他的道心，从未动摇过。无论是渡劫之时的天劫，还是与敌厮杀时的生死危机，都未能让他退缩半步。区区幻境，又能奈他何？
然而，当他踏入宫殿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眼前不再是宫殿，而是一片熟悉的场景——那是他年少时生活的小村庄。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
陆灵心中一震。
这是他记忆深处，早已尘封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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