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诛心
“他们恨我们！他们把我们当仇人！我刚一露面，他们就拿东西砸我，骂我是妖物，要打死我！”
哪吒指着自己身上，虽然“刑天”机甲毫发无损，但他还是激动地比划着：“他们说，是我们打破了佛光，毁了他们的安宁！他们……他们根本就不想被我们拯救！”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猪八戒把手里的西瓜往桌上一放，凑了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俺老猪没听错吧？那帮凡人，脑子被驴踢了？咱们辛辛苦苦，冒着跟佛门开战的风险，把他们从那金光乌龟壳里解放出来，给他们自由，他们还不乐意？还反过来骂我们？”
“这……这天底下，还有这种道理？”猪八戒气得直哼哼，“依俺老猪看，这帮人就是贱皮子，过惯了被圈养的日子，突然没人管了，还不习惯了！师父，这事好办！让猴哥把他们都抓起来，一人打上三百板子，打到他们愿意为止！”
“二师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一直沉默的沙和尚，皱着眉头开口了。
他虽然老实，但不傻。他能从哪吒那激动的神情中，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三太子，你把当时的情况，再仔细说说。”唐森开口了，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意外或者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哪吒点了点头，将自己在凤仙郡上空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些百姓的疯狂反应，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连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都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拿石头砸他的时候，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猪八戒也不再咋咋呼呼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打一个成年人，他下得去手。可让他去打一个孩子，他……他还真做不出来。
“圣僧，您看这事……这可怎么整？”哪吒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唐森，“那帮百姓，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跟佛门一条道走到黑。咱们总不能真的把他们全杀了吧？可要是不杀，他们就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这……这简直就是个死局啊！”
哪吒的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神情。他想看看，一向无所不能的圣僧，面对这种“人心”上的难题，会如何破解。
然而，唐森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失望。
“我早就料到了。”
唐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天竺国全息地图前。
“早就料到了？”哪吒一愣。
猪八戒和沙和尚也对视一眼，满脸的疑惑。
“师父，您……您早就知道会这样？”猪八戒忍不住问道。
“嗯。”唐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已经被点亮的，代表着凤仙郡的区域。
“你们以为，佛门统治天竺国，靠的是什么？”唐森问道。
“靠……靠武力？靠那个金光大阵？”猪八戒试探着回答。
唐森摇了摇头：“武力，只是手段。真正能让一个统治，长久不衰的，是思想。”
“佛门，用千百年的时间，在天竺国，建立了一套，近乎完美的，思想钢印。”
“在这套思想里，佛是至高无上的，佛光是神圣的庇佑。他们告诉百姓，你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富足的生活，安宁的日子，都是佛祖赐予的。你们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奋斗，只需要虔诚地，日复一日地，贡献出你们的信仰，就可以得到一切。”
“这就像，一个主人养了一群猪。”唐森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主人每天给猪喂食，打扫猪圈，让它们吃得饱，睡得好。对于猪来说，这个主人，就是神，就是它们的天。它们甚至会感激主人，为主人创造了这么好的生活。”
“可它们从来不知道，主人对它们好，只是为了，在它们长肥之后，把它们送上屠宰场，变成餐桌上的食物。”
“佛门，就是那个主人。天竺国的百姓，就是那群被圈养的猪。而他们的信仰，就是佛门最需要的‘食物’。”
唐森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猪八戒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现在，我们，一群‘外人’，突然闯进了这个猪圈。我们一脚踹开了猪圈的门，对着里面的猪大喊：‘你们自由了！快出来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你们说，那些猪，会是什么反应？”唐森转过身，看着众人。
“它们……它们会害怕？”沙和尚想了想，说道。
“没错。”唐森点了点头，“它们非但不会感激我们，反而会觉得，我们是破坏了它们安宁生活的，恶魔。它们会惊恐，会愤怒，甚至会联合起来，用它们那并不尖锐的獠牙，来攻击我们，试图把我们，赶出它们的猪圈。”
“因为在它们的世界观里，猪圈，就是全世界。那个每天给它们喂食的主人，就是唯一的真理。”
“凤仙郡的百姓，就是如此。”唐森的目光，扫过哪吒和猪八戒，“他们恨我们，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因为他们，被洗脑了太久，已经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一群被洗脑的疯子讲道理。更不是用暴力去逼他们接受我们的‘好意’。”
唐森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是向他们证明，我们的‘道’，比佛门的‘道’，更好！”
“佛门能给他们的，我们能给。佛门给不了他们的，我们，也能给！”
“我们要用事实，一点一点地，砸碎他们心中的思想钢印！让他们自己从那虚假的‘极乐世界’里，清醒过来！”
哪吒听得目瞪口呆，他心中的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棘手的麻烦。却没想到，在圣僧的眼中，这竟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在……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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