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俺是李大锤
面对左相飞射过来的眼刀,魏泱很是淡定又添了一杯酒。
“小事而已,一次意外罢了,等之后找到机会,这道侣关系自然会解除。”
听罢。
左相心里舒坦了。
万俟云川,心里也舒坦了。
之后几人聊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落在城外的修士流民身上。
左相认真听着魏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哪怕这些消息他早已知晓,也不妨碍再听听,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
等魏泱说完,左相手里攥着酒杯,一手抓着胡须,身子一动不动,完全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没一会儿,他眼珠忽然一转,看向万俟云川:
“你都来京城了,怎么不去面见圣上,先来我这里做什么?怎么?生怕老夫不被圣上忌惮,还是觉得朝堂上攻讦我的人太少?”
一直安静待着的万俟云川,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看了眼魏泱。
魏泱别开眼……别看她啊,这位可是她的老师,她也得听话。
万俟云川收起自己委屈的目光,叹气一声,起身:“左相大人,您这有话要说、要赶我走的理由,能不能再走心一些,不然显得我很没有眼色。”
说着。
他看了眼魏泱:“左相大人为王朝和百姓鞠躬尽瘁,尽心尽力,为国为民,自力更生,是我等之福……我去一趟宫内,有事随时找我。”
魏泱点头表示明白后,万俟云川便离开了院子。
等院门在嘎吱声中再次闭合,左相才“哼”了一声:
“这小子,最后一句‘自力更生’那么突兀,这是说我伟大目的,不择手段,要利用我徒弟呢……对,说的就是你。”
魏泱抬眼:“他有说错吗?”
左相理不直气也壮:“当然没有!我要做事情,为什么不让我徒弟代劳?我收徒弟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轻松,不然我收徒弟做什么!”
魏泱很淡定:“既然如此,您生什么气?所以,赶走他是要让我易容做什么?”
左相转着酒杯:“这就知道了?”
和谜语人说话,就是这样。
左相是,夏侯青蜀也是。
一个个都喜欢藏一手,说话也喜欢让人猜。
魏泱合理怀疑,有些时候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出个办法,所以用这种故作高深的办法,让属下自己想办法。
下属事情办对了,就是理解上司心意。
下属事情办岔了,就是不懂揣摩上意。
魏泱收起眼角那一丝怀疑的眼神,回答道:“我这点实力,让我去灭了流寇自然是做不到的。”
“论计谋,出谋划策,京城里人才济济,也轮不到我这么一个宗门修士。”
“既如此,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那么一件事让我去办,最方便。”
“再想想我们刚刚在讨论的话题,您的目的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您是想让我易容混进流寇里,去查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顺便看看能不能知道流寇真正的目的,最好顺便能把京城里的内奸也抓出来,这样就更好了,对吧?”
魏泱说罢,喝下茶杯里的酒,起身。
“行了,给我一张脸吧,还有我应该知道的信息,我得现在就出发了,不过这件事可得您给我兜底,别最后有人出来倒打一耙,说我才是幕后主使。”
这种事还真别说,不是没有可能。
魏泱一直觉得官场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颠倒黑白在他们嘴里,也就是嘴皮子碰几下的事。
看看,当时在河边的那个水鬼老头,成了左相后,都被官场逼成什么样了。
还是修士好。
最起码。
哪怕都是修士,同样的年纪,宗门修士哪怕头发花白,脸也依然是年轻的。
哪像朝堂的修士,年纪轻轻,一脸早死的长相,白瞎了黑黝黝的头发。
左相听着魏泱的分析,本来还很满意,觉得魏泱出去一趟回来,没有被那些修士带成武夫,忽然,他背后一凉:
“小鬼,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了?我当时在河边教你识字,背后总发凉,那个时候一看你的脸就知道是你骂我。”
魏泱咧嘴一笑:“有事喊徒弟,没事叫小鬼。”
左相哼哼一声:“有事喊老师,没事叫老鬼。”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挪开。
一盏茶的时间。
一个穿着有些破旧,很是狼狈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京城外的林中。
魏泱看着不久前才路过、此刻又重新回来的树林,回头看了眼地面。
传送阵的光已经消失。
这片地方,一定有阵法大师处理过。
最起码进出京城这么多次,她对自己经过传送阵这件事,毫无所觉。
“让我看看,我的身份。”
魏泱从腰间拿出一个令牌,令牌上写着两个字——
山云。
山云宗。
完全没听过。
东面有天元宗、五行宗、药谷这一类的大宗门,甚至可以说有很多。
在这种地方,小宗门很难活下去。
南方不同。
南方势力复杂,世家和宗门纠缠在一起,早已不可分割。
甚至可以说,南方有多少个世家,就有多少个宗门。
宗门就是世家的人才储备地。
这句话不是说假的。
最起码,就魏泱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宗门,十个里就有十个没听过。
也包含左相给她的令牌上写的“云山宗”。
没有纠结这点,魏泱相信,左相不会漏掉这些信息。
拿出和令牌一起交给她的玉简。
灵识扫过。
“云山宗,外门弟子,李大锤,南方李家支脉的庶子。”
“土木风,三灵根,灵根品质,下。”
“入门五十载,为筑基初期,即将成为内门弟子前夕,李家与隐世家族达成共识。”
“以云山宗之灭亡,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世家,换李家嫡系一脉完好无损,撤离南方。”
“李大锤一家死于族人之手,死前家人传信于他。”
“事发之时,李大锤接下宗门任务提前离宗,逃过一劫,自此对隐世家族及李家本家恨之入骨,之后一路追踪,意图袭杀李家嫡系孩童,灭绝李家后代。”
“奈何实力太差,被李家发现击杀。”
“李家举族已被秘密关押,在外李家之人皆为暗探假扮。”
魏泱看着玉简里的内容,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
她假扮成李大锤,可以放心地按照自己的性格演戏,因为和李大锤有过交集的人……宗门师兄弟,家族同门,除了死了的,都已经被关押。
死无对证。
就算真的有人怀疑,去查‘李大锤’这个身份,最后也会查到假的李家队伍那里去。
假队伍传出来的消息,自然也是假的。
魏泱啧啧几下,摇头:“圣上和左相果然早就知道流寇的事情,这些李家人怕是刚离开南方的地界,就被暗中替换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种事只要是个人都知道。”
“类似‘李大锤’这种身份,左相这里肯定不止这一个。”
“流寇队伍里都是各个地方的流民,一路上都会有陌生人加入……嘶。”
想到这里,魏泱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总不能到最后,流寇们准备全员出击,最后一声‘冲啊’喊出去,所有人都留在原地,再一回头,一对身份……”
“全是自己人?”
嘶。
嘶——!
应该,不至于吧?
魏泱捏碎玉简,将云山宗的立牌挂在腰侧。
“李家支脉庶子,云山宗秘密培养的术法天才,李大锤,见过诸位。”
魏泱打了个响指。
身上的学院衣袍,灵光一闪,变化成为黑衣、金丝镶边的华丽衣袍。
与此同时,魏泱的身体里不断响起骨骼抖动的声音。
很快,一个面容倨傲、眼带仇恨的少女,出现在原地。
“李大锤?”
“不,是李妲翠。”
“一个五十岁、经历风霜,常年被主家打压,没有什么天赋的外门弟子,生性胆小懦弱,哪怕有仇要报,在见到地位较高之人时,一定会习惯性露怯。”
“李妲翠就不一样了。”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在家人和宗门的帮助下,入门两年就筑基成功,这个时候家人被害,宗门被屠……”
“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小孩子,这个身份不管做什么事,就算再怎么出格,也只会被归到孩子心性上。”
就像是以前的叶灵儿。
‘她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恶毒的心思’。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现在的魏泱。
不。
是李妲翠。
将身份的事情写进玉简,魏泱对着空气道:
“给我一把好一点的剑。”
“……”
无声中,一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人从树上跃下。
递上一把剑。
魏泱接过,反手将玉简扔给那来人:“就一定要是黑衣和面具吗?怎么感觉所有暗地里行事的组织,都喜欢这么打扮,你们也不怕交接的时候认错人。”
那人顿了顿。
魏泱发誓,她从这个人眼睛里看到了无语。
不等她再说什么,黑衣人已经重新回了树梢。
虽然上下的时候是同一棵树,但这人此时应该已经不在原本的树上了。
对这些人的沉默寡言,魏泱觉得很不好。
“就是因为平日太无趣,才会想出用李大锤身份的办法,五十岁、一事无成的人要报仇,哪有这么随心,说报仇就不管不顾地加入流寇。”
“……”
没有意外的,魏泱的话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也不在意。
只是御剑飞空,在靠近城门的地方落下,安静等待着。
天色越发晚。
直到夜色降临,京城禁止出入的时间。
为了防止夜袭,城墙上火把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东西南北四个城门都是如此。
每一道门四周,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代表灵器的光扫过,防止修炼了隐藏身形功法的人偷偷潜入。
见状。
门口的流寇们也知道,不管他们再怎么闹,今天是进不去城内的。
一个个的,成群结队。
一些人就在附近的地方,升起篝火,搭起帐篷,准备在这里睡到天明。
一些人则是进了林子。
有树木挡风,这里比外面稍稍暖和些。
秋风还是很冷的。
虽然这点风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魏泱看了眼在无数篝火旁的修士,这些人有的或许是真的来投靠京城亲戚的人,但是也一定有流寇留下的探子。
至于进林子的这些人……
魏泱看着一波人,又一波人,不断从她藏着的树前路过。
这些人进入林中后,纷纷四散开来,好似完全不认识对方。
魏泱脚尖轻点,落在树梢上,望着人流在林中不断四散,最后……
她的视线分别掠过三处地方。
这三个地方,是所有人流汇聚的终点。
它们之间的距离不近,甚至可以说是很远。
“烧毁营地,留下挑衅我的那几个字的人,会在哪个地方呢?”
魏泱摸摸下巴,思索起来。
“首先,这个人,很狂妄。”
不然也做不出留言挑衅的事。
“接着,这个人不管实力如何,一定很会说话,而且……手段狠辣。”
要煽动这么一群为所欲为的流寇,恩威并施是必不可少的。
“最后,这个人,谨慎,爱炫耀,还很怕死。”
真要是狂妄至极的人,在发现有人追着他们跑的时候,一定早就反击了,不可能任人追着跑,还要烧掉营地里所有的证据。
但是这个人又觉得自己很厉害,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聪明,他享受这种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所以留下那几个字。
这个人就是在赌。
不。
这个人很确定,他/她要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所有阻拦的人,都不过是可以随手毁灭的棋子。
至于怕死——
这个人,就和上一世的叶灵儿一样。
哪怕实力强过她许多,哪怕觉得碾死她很容易,也不敢一个人直面她,身边随时都一定要有人守护。
魏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蝇营狗苟之人的共性罢了。”
又或者。
“会是那个逃跑的‘系统’吗?”
对潜伏这件事,魏泱忽然觉得有些兴趣了。
至于三波人流,她要选择哪一个……
“随便哪一个,都一样。”
“只要我成为他/她煮的汤里,足够恶心的那颗老鼠屎……”
守株待兔。
要等的人,自会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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