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诸位,请听我一言
等啊等。
等啊等。
在等到将月亮遮盖的乌云都离开,月光洒落在院内外,将所有人暴露的那一刻。
还是没有人说话。
魏泱:“……”
不是。
我每天基本在修炼,不睡觉。
你们也是呗?
还都是那种一个人待着,能修炼几年都不跟人说一句话的那种?
这些人该不会一直闭嘴太久,忘了怎么说话吧?
别说。
你还真别说。
魏泱觉得自己的猜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咳。”
魏泱轻咳一声。
瞬间吸引来众人的注意力……虽然,众人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她身上。
只是这一下,眼神里的情绪愈发重了。
其中的探寻之意也愈发明显。
下一刻。
魏泱站起,伸出双臂,面带笑容:“来,大家跟我念——吾非一人,而为千面!”
一众人等:“??”
这人,脑子出问题了?
魏泱双臂依然不曾放下,只是扫视一圈,面带疑惑:
“这不是鬼面的接头语吗?你们为什么不说,不说就不是鬼面的人,我怎么敢和你们做生意!”
好他喵的有道理。
问题是——
一人藏在暗处,嘶哑开口:“这座山上,只有试炼者和鬼面之人,两种人,不会有第三者存在。”
其他人面上没有动作,在心里纷纷点头,顺便对眼前人的脑子是否正常,提出质疑。
顶着‘你莫不是个傻子’的眼神,魏泱终于放下手臂:
“哦,原来你们还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人光棍……我的意思是,一个人苦修久了,忘了怎么说话了。”
计分员们:“???”
这话怎的如此扎心。
想打人。
还有。
她刚刚让他们重复那些话的意思是,觉得他们是哑巴,要不就是已经不会说人话了?
只要不打死,最后再治好,应该就是可以的吧?
计分员们逐渐开始蠢蠢欲动。
在逐渐压抑的气氛下,察觉到危险的魏泱,眼睛一闪,放下手臂:
“嗨,不要生气啊,修炼生涯如此漫长,只是低头苦修,那这一生岂不是太过无聊了些?”
“不过看大家都很着急的样子,怕是还有事情要忙,我这个闲人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如何?”
不等所有人做回应。
魏泱手一挥。
木灵力飞速形成一个桌子。
同一时刻,桌上出现了一根又一根的定神香。
逐渐地将桌面铺满。
接着叠加上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若是定神香一次性全部被摆出来,计分员们也只会惊讶刹那。
造成的震撼,远不如现在。
但一层层定神香堆积、垒在一起,那一幕,让所有计分员的呼吸刹那沉重。
带着激动和欲望的双眸,死死凝视着那仿佛不见终点,还在增加的定神香。
“是定神香。”一人鼻尖微动,嗅觉十分灵敏,只是一闻就下了结论,“就是这个味道,没有错!少了那味必须的天材地宝,味道一定会变。”
这个人的鼻子,明显深得大家信任。
此话一出,刚刚才弄出点动静的院外,陡然又是寂静下来。
魏泱:“……”这些人修的是什么‘不说话道’吗?不然就是‘话说多了会死道’?
这一个个的,是真的能忍。
难不成这就是进入鬼面的必修课?
想法无数,魏泱自然不会表露在面上,她只是停下继续增长,仿佛会无限繁殖的定神香。
不是不能增长了。
而是她用木灵力做出的桌子,放不下了。
再往上叠加,现在的定神香塔容易坍塌。
而魏泱从那些根本挪不开的视线上就明白,就这些定神香,已经足够了。
嘴角带出一抹笑。
朱亥严选的标志性和善、无害笑容。
“诸位,我这人从小就心善,什么都可以忍,就是看不得一些东西被人独享。”
“不论是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因为实力,因为运气,甚至因为没有灵石无法得到,但只是一些所谓上层人需要,我们连手都不能伸出……”
“这种事,只是听着就让我心里难安,心就跟被火烧了一样,夜不能寐。”
“我知道因为上界的垄断,让大家无法继续修炼,明明可以更进一步却修为停滞。”
“甚至有的前辈需要定神香养伤,也因为这所谓的垄断,大人物的随意一言,就让不少人只能拖着病体修炼。”
“指不定什么时候做一次任务,就因为伤势突然爆发,被敌人发现,从而陷入生死危机!”
“这是绝对不对的!!”
“我们三千世界的修士,尊崇的是什么?”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攥着不给!”
“想要什么,就靠自己的本事去拿!”
“各种秘境,无数历练……我们趟过无数危险,在无数生命、尸骨上才有了现在的修为,靠的是什么?”
“是公平!”
“你们没有听错,是公平!”
“所有人都说,人与人之间没有公平可言,但在下界!有!”
“我杀你,你杀我,这就是公平!”
“但!”
“我们不是杀人狂魔,不是需要尸体、血液和神魂修炼的邪魔外道,我们不会随意杀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大自己!”
“一个资源,很多人想要,这种时候杀人和被杀就是一种公平!”
“这是属于我们三千世界修士的公平!”
“现在,上界的人下来,只是随便甩出一个东西,就想让我们千百年来的公平毁于一旦!”
“区区一点资源,他们就想让我们下界的人当他们的奴仆,当他们的狗!”
“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
“今日来的诸位前辈,心里都有一把火,一把不愿屈服于上界的奴役,只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一把火!”
“这把火,我也有!”
魏泱说着,从桌后走出,在院中似是在散步一般,踱步而行:
“我的朋友告诉我,定神香很珍贵,上界被强者、世家、宗门把控,在下界更是无比稀少。”
“物以稀为贵。”
“我的朋友告诉我,定神香这种东西对下界的修士,尤其是神魂受伤、或者需要强大神魂突破的修士来说,更是无比宝贵。”
“我的朋友告诉我,我可以利用这些定神香做很多事情。”
“我可以用定神香买下很多人的命,我可以用定神香让人去帮我杀了我的仇人,也可以用定神香吊着你们,让你们成为我的势力,为我驱使。”
“但——”
魏泱身形倏然停下。
此时她已经站在自己院子的门口,于院子外的众人,只有一个门槛的距离。
只要一步。
他们之间只差一步。
魏泱在这时,停下了。
“但是。”
魏泱望着院外的鬼面之人。
此时,月光已经落下,借着月光,她能看出他们的眼神。
有的人已经被她勾出心中欲望,眼中是一片火热。
这些人的眼神,随着她的每一句话在不断变化。
时而赞同,时而愤恨,时而激动,时而伤心。
一些人依然沉默着,眼神平静无波。
这些言语对他们,似乎从来不起作用。
还有一些人,隐藏在黑暗中的最深处,似乎是在等待什么,耐心无比。
魏泱脑海中,“众生相”三个字一闪而过。
她没有停留在这个想法上。
“我的朋友,说了很多。”
魏泱继续无中生友。
“我知道他说得对,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他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对的。”
“但是——”
三个但是,是魏泱心中的犹豫、徘徊,这让院外的寂静几乎成为死寂。
有人在期待,有人在疑惑,有人满脸不信,有人纠结无比。
“唉……”
魏泱一声叹息:
“但是,人,生来为人。”
“谁不愿天高海阔?谁不愿肆意高歌,游走世界?谁不想做自己心中所想,成为自己一开始想要成为的人?”
“无论何种出生,没有人生来就该被人奴役,没有人生来就该靠乞讨为生,自然……也没有人,生来就想要蝇营狗苟。”
“我的身世有些人或许知道,有些人或许不知。”
“魏泱,天元宗弟子,宗门试炼头名,听上去就是资源无数的天才,背后势力庞大,不缺吃喝,不缺修炼资源。”
“我不怕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从来不觉得我的身份难以启齿……哪怕许多人都试图用我的身份攻讦我,哪怕许多人都觉得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和我的身份不匹配。”
“我,魏泱,生来就是一个乞丐。”
“一个从小为了活下去而乞讨,一个在乞丐窝里长大,对着京城名贵子弟,对着修士,对着普通百姓下跪乞讨,只求不饿死的一个乞丐。”
“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
魏泱说到这里,语气平静无比,之前的话虽然有空话,有大话,但现在这些都是她心中所想,真实无比。
她看到了有人眼中的不可置信,轻笑而过。
“我接受我的身份,却从不接受我的命运。”
“在我刚入天元宗,就因为乞丐的身份被人攻讦,那人的师尊是元婴期修士,彼时我只是一个还没有修炼的乞丐,所以我被打断了腿。”
“血,骨头。”
“嘲笑我身份的人,还有打断我腿的人。”
“那一幕,那些表情,那些话,刻在我的心上,若没有意外,我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待我入宗,更是遭受无数针对,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个人背后势力强大,而我只是无根浮萍。”
“然后,在宗门大比的秘境中,我当着其他宗门天才的面……砍下了她的脑袋。”
“按道理,我现在应该在天元宗的刑堂受罚,没记错的话,我要被关五年,作为残害同门的代价。”
“现在我的身份暴露,等这次试炼结束,或许不用等试炼结束,天元宗就会将我逐出宗门……我知道这个后果,我只是不愿意,不愿意我的一切,又是被人施舍而来。”
“……”
“好!!”
院外的一棵树上,一人忽然大喝一声。
魏泱对着那人笑笑,转头道:
“我不甘我的命运如此,所以我杀光了阻拦在我路上的所有人,面对比我强大的人,我选择蛰伏。”
“但我还是那个我,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的身份。”
“我是一个乞丐,是无根浮萍。”
“我找大家来,说了这么多,本来是想按照我那朋友的主意,弄一出同仇敌忾的把戏,只是说着说着,我却不乐意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我若是为难你们,岂不是和被我杀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和上界不把我们当人的那些人,也没有了任何区别。”
“我这人生来野性,就不乐意按照他人的意愿按部就班地走。”
“所以——”
魏泱一步跨出。
走出小院。
露出院子,也露出院子中那一桌子的定神香。
倏然挥手。
桌上的定神香在月下飞出,越过站立的魏泱,四散而去,落在所有人身前。
魏泱轻笑:
“诸位前辈,我这里原料不足,定神香不多,除去留给我自己修炼的,这些就是全部了。”
“这些定神香,今日就赠予诸位前辈。”
“或许这些起不了多少作用,无法让前辈们突破,无法治疗前辈们神魂的伤,魏泱只望诸位前辈记得——”
“吾等生而为人,一时蛰伏不算什么,只不能被压弯了背,砸断了脊。”
“魏泱在这里,也祝诸位前辈——”
“有朝一日,一剑斩尽心中不平,自此海阔天空,任尔游。”
话落。
魏泱躬身,行礼。
几息后才起身。
转身,进入院内。
步入小木屋,不见了身影。
屋内。
魏泱握拳,暗道:“我真的太会说了,不枉费我酝酿了一晚上的稿子!不过那个无中生友……我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背锅,受累,吧?”
院外。
一众人神色复杂,看着自己身前的定神香,却没有人伸手去拿。
每个人身前的定神香数量都是一致的。
一人三根。
“三根定神香,呵。”一人轻声,带着嘲讽,“换成吾等,怕是要为上界之人卖命最少五年,这么多定神香拿到上界,怕是能买分神期修士的命,就这样分给了我们这群不是老就是病的将死之人。”
说着。
这人忽然伸手,一手攥住身前的三根定神香。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年轻,说那么多都不知道,修士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送,自然就有人想白嫖。”
说罢,他转身就走。
身影消失之际,一句话缓缓落下。
“我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三根定神香不一定能让我恢复伤势,但能让我有力气带走几个人……小姑娘心善,我却恶贯满盈,不要给我大开杀戒的理由。”
待此人离开。
院外,一个又一个的鬼面之人拿过身前的定神香,神色复杂地离开。
有人跟着说了些话,有些人一言不发。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他们在山峰上还有任务,短时间出来一会儿不是问题,一直不在会被认为是渎职,会扣他们的资源……
“哈,小姑娘说的没错,跪久了好像都习惯了。”
这人一头白发,似是寿命将尽的老人,他自嘲一般说着,最后摇摇头,转身慢慢离开。
“三根定神香啊,这一次就试试突破吧,失败不过一死,如果还活着……半步分神给小姑娘当三百年护卫,也不算亏。”
“就是这小姑娘的那朋友,心计有些多了,之前给小姑娘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若是按照这朋友的话讲,等小姑娘讲完,我怕是会一巴掌拍死她。”
“让我知道小姑娘的朋友是谁,我得多盯着些,心眼子太多就会骗人,我这个老家伙子女都被仇人杀死,没有后代……这小姑娘被骗,我会不高兴。”
似是在自言自语。
又似是在警告。
当老人离开。
还留在原地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同时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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