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不如戴孝立功
萧承煜毕竟是林淡教出来的,虽然平日里温和,但是也是决定了谁也改不了的性子 。
他带着黛玉回京之后,召见了顾御史。
“顾爱卿,”萧承煜的声音平淡,“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办?继续让代侍郎做下去,等着商部从每年几百万两的进项变成赔钱的买卖?还是让你推荐的那些‘体统正’‘出身好’的大人们去试试?朕不反对你说话,但朕反对那些只说话不做事的人。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朕;若是没有,就别在朕跟前提什么体统不体统。”
顾御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重重地叩首下去,说了声“臣愚钝”,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其他的反对声浪,在顾御史之后忽然就小了。
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说了,而是因为大家都看明白了——皇上在这件事上铁了心,谁撞上去谁倒霉。
而且开阳公主的履历摆在那里,文华苑祭酒做了这么多年,把女学办得有声有色,又常年在公主府处理政务,能力是有的。
与其在这时候跳出来当出头鸟,不如等着看结果——万一她干不好呢?到时候再说话,理直气壮得多。
不过,黛玉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上任商部侍郎之后,她第一件事不是去熟悉账册——那些账册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二叔在时她帮着整理过无数次了——而是去了一趟海津港。
她要亲眼看看,那些二叔签下的通商口岸、租界、关税协定,如今到底运转得怎么样。
而且不能遺公开的身份去,这还是二叔教会她的。
在海津港待了七天,她每天大清早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走遍了码头的每一个角落,跟装卸工聊天,跟船老大聊天,跟洋商的翻译聊天,跟海关的文书聊天。
她问得很细,细到每一箱货物的种类、每一笔关税的数额、每一艘船的到港时间。没有人知道这位穿着素色衣裳、说话和气却句句在点子上、看着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就是新任的商部侍郎。
七天之后,她回到京城,把自己关在商部的值房里,三天没有回家。
萧传瑛每天去送饭,放在门口,敲敲门,说一句“饭搁这儿了”,里面应一声“嗯”,就没有下文了。
他有时候想推门进去看看,手搭在门把上,想了想,又缩回去了。
黛玉的脾气他知道,工作起来六亲不认,他这时候进去讨嫌,不如在外面等着。
第四天,黛玉开门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折子,眼下带着青黑,可眼睛亮得惊人。
她递了折子后,才回府收拾自己,小扶蕖好几日没见到母亲,粘人的很,让萧传瑛有点看儿子不爽。
黛玉折子里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份详细的整改方案——从海关的人事调整到关税的征收流程,从洋商的信用评估到内陆物流的配套建设,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附上了可行性分析和预期收益。
最后面附了一张表,是过去三年商部每季度的进项曲线,林淡在的时候是一条稳步上升的线,林淡去世后那几个月是一条剧烈震荡的线,而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条虚线——那是她预测的、经过整改之后的新曲线,虚线的前段微微下探,然后一路向上,预计一年之后可以恢复到林淡在世时的九成水平。
萧承煜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放下折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和魏盛安说:“若是林公还在,他大概会说——‘本王的侄女,果然不输本王。’”
——
黛玉上任之后的第一季度财务报表出来的时候,朝堂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集体沉默了。
商部当季净利润,比上一季度增长了两成。
虽然没有恢复到林淡在世时的最高水平,但止住了下滑的趋势,而且势头是向好的。
更重要的是,黛玉在报表的末尾附了一份详细的解读,把每一笔收入的来源、每一项支出的用途、每一个决策的理由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怕是完全不懂商的人,看这份报表也能看懂商部这三个月干了什么、赚了什么、亏了什么。
那本报表被户部的老算工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硬是没有找出一处错漏。
有个在户部干了二十年的老郎中,私底下跟同僚感叹:“这位公主,要不是投了女胎,考个进士都不在话下。”
旁边的人笑他:“人家现在已经是商部侍郎了,比进士还进士。”
老郎中想了想,觉得也对,便不再纠结了。
大靖上下这些年,风气早就变了。
从公学普及到女学兴起,从小吏招考到女官试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已经没有人再觉得“女子不如男”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私底下嚼舌根的还有,可拿到台面上说的人,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而是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文华苑出来的女学生,做起事来比许多男同僚还利落;黛玉上任商部之后,商部的业绩确实在回升。
事实胜于雄辩,你嘴再硬,硬不过白花花的银子,换不回来金条。
黛玉上任的同时,萧承煜还做了一件让朝臣们议论纷纷的事。
林淡去世后,林熠作为长子,袭了靠山王的爵位,按理说应该在家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出来任职。
可萧承煜等不了三年了,他觉得自己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在林淡去世后的第四个月,下了一道夺情的圣旨——起复靠山王林熠,仍然入侦部,只不过官阶又给升了一阶。
圣旨上的措辞冠冕堂皇,说什么“忠孝难两全”
“国家有事,臣子当以国事为重”云云。
可萧承煜自己心里清楚,他夺情的理由只有一个——林淡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那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那还是林淡最后一次出征前,林淡和他爹二人在紫宸殿对坐,他在一旁伺候。
林淡说:“皇上,臣若是哪天不在了,您不必让臣的孩子守太久的孝。人都死了,守再久的孝又能怎样?人也不能活过来。不如让他们戴孝立功,把臣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这才是对臣最好的告慰。”
他爹当时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给林淡续了一杯茶。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如今林淡真的不在了,他才发现,那些他不想聊的话题,都变成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林熠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苏州府里整理父亲的遗稿。
他跪在地上,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磕头谢恩。
林熠作为儿子,自然是知道他爹对于守孝的态度的,也清楚他爹曾经和先皇、皇上说过。但人走茶凉,他拿不准皇上会不会夺情。
毕竟他太年轻了,虽然在侦部做事,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位置,这圣旨倒让他松了一口气,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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