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官居一品养黛玉 > 第963章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第963章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开吊那日,天还没亮,驿馆外便排起了长龙。

从京城赶来的官员们,从金陵赶来的官员们,从杭州、扬州、松江、常州赶来的官员们。

还有那些与林淡素不相识、却被圣旨召来的封疆大吏们,按照品级依次进入灵堂,上香、叩首、退下。

哭声此起彼伏,有的是真的悲伤,有的是挤出来的眼泪,还有的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完成一套动作,然后退到一旁,等着下一个上来。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但大体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当平日里熟悉林淡的人,走到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椁旁,看见棺中林淡那张安详的、消瘦的、再也不会醒来对他们说“不必多礼”的脸时,这些人的眼泪忽然就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很难接受——这个人真的死了,那个曾经站在朝堂上、与他们争论、与他们共事、为他们挡过风雨的人,真的死了。

死的猝不及防,死在了正是壮年的时候。

夜已深,灵堂里的烛火跳了整整一天,烧出了长长的灯花。

白幔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烛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落在金丝楠木的棺椁上,落在那张再也不会醒来的脸上。

吊唁的人潮终于在入夜后渐渐退去。

那些京城的官员、外省的封疆大吏、苏扬两地的士绅,该来的都来了,该哭的都哭了,该走的也走了。

灵堂里只剩下林家的人。

林栋和崔氏相携坐在棺椁旁的两把木椅上,像是两棵被狂风摧折了枝干的老树,靠着彼此才勉强没有倒下。

崔夫人的头发在短短数日里白了大半,簪着的白绒花在白发中几乎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发。

她靠在棺椁上,一只手扶着那冰凉的棺木,像是扶着儿子小时候学步时的那只手——那时候她还年轻,儿子还小,手心软软的、热热的,攥着她的手指头不肯放。如今棺木冰凉,她攥不住他了,再也攥不住了。

她已经哭了好几个时辰,眼泪像是流干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可她还是时不时地抽噎着,像一台旧风箱,呼哧呼哧地响,每一声都带着拖长的尾音,听得人心里发酸。

“淡哥儿,”

她抚着棺木,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从小就懂事,从来不用我操心。他爹教他读书,别人家的孩子坐不住一刻钟,他能坐一个时辰。先生说他早慧,将来必成大器……我那时候听了,嘴上谦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上来,像是地底的泉水,堵不住,也流不尽。

“可我……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匆匆忙忙地走完这一生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痛,像是在质问老天爷,又像是在质问那个躺在棺椁里再也不会回答她的人,“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没有说下去,可灵堂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早知如此,她宁愿儿子不是状元,不是国公,不是王爷,不要那些赫赫扬扬的功名,不要那些光宗耀祖的荣耀。

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哪怕只是个在苏州老宅里守着几亩薄田的田舍翁。

只要他活着就好。

可是没有如果了。

她的儿子躺在那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里,再也不会叫她一声“娘”了。

林栋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淌着,淌过他满是皱纹的面颊,淌过他花白的胡须,滴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一滴一滴,洇开深色的圆痕。

在这样的场合,他不能像妻子那样嚎啕大哭,不能捶胸顿足,不能失了体面。

可他的眼泪比他更不听话,它们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从他颤抖的睫毛上滑下来,从他腮边的沟壑里流过去,怎么都止不住。

“我的儿啊……”林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便再也说不出更多了。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崔夫人听见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排坐在棺椁旁,谁也安慰不了谁,谁也撑不住谁,就那样哭着,各自哭各自的,可那哭声交织在一起,比任何独哭都更加摧人心肝。

一旁,林泽在给弟弟烧纸,肩头剧烈地起伏。他是长子,是大哥,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他救不了弟弟,也安慰不了父母,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他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收不住。

他想起小时候,林淡刚学会走路的石斛,摇摇晃晃地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大哥、大哥”。

他嫌弟弟走得慢,回过头去拉他,那只小手攥着他的食指,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棉花。

他说“大哥带你去看金鱼”,弟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牙齿。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三十年?三十五年?如今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椁里,再也不会叫他了。

林涵跪在林泽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他是兄弟里最小的,从小受二哥照顾最多。读书、当官一切的一切都是二哥在为他铺路。

如今那个替他铺路撑腰的人不在了,他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的房子,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塌。

林清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他从京城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赶在出殡前到了苏州。

他冲进灵堂时,一身尘土,满脸风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二哥,是我回来晚了。”他说。

冷静了片刻,他起身走到林栋和崔氏面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二哥离世的事,我着人瞒住了祖母。”

张老夫人已经八十有六,想来肯定是经受不住孙儿突然离世的消息的。

“你做的很好。崔夫人说,“你祖母年纪大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

宝宝们,我写作属于带入派,所以哭的有点上不来气,今天有点短,麻烦谅解一下,谢谢~


  (https://www.shubada.com/103973/368405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