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里寻亲

光阴荏苒，秋去冬来。

余家对妹妹的归来已不抱任何希望，只好同意将数年往来一一清算赔还了事。

……

“我在保山杨柳平掌村速来”,  电报是妹妹发来的。

冰冷的十一个字，却给施扬带来了是新的烦恼。

全家人天天盼着妹妹的消息，一旦得到这样的消息，却让人无法高兴起来。

爹去世半年，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娘的病情继续恶化，要去这千里外的陌生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速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爹在不在，既然有了妹妹的消息，作为兄长，施扬不能不管。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在一个寒冷的早晨，迎着呼呼吹来的风，抱着刚满四岁的女儿盼晴，施扬开始了滇西之行。

从茶花箐到滇西目的地近千公里路程，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去滇西，他不知道需要几天才能到达。

到县城搭上一辆陈旧的三十二座长途班车，抱着女儿，沿着已不再年轻的213国道，一路颠簸，一路扬灰，一路走走停停，到省城时，北京路已华灯初上，匆忙寻到一招待所住下，寒冷伴随着单薄旧棉被下的父女俩直到次日拂晓。

今天搭乘的长途班车车况比昨天那辆稍好。刚找到座位坐下，汽车音响开始播放迟志强的囚歌专辑《铁窗泪》，离开了滇省省城。男歌手带着哭腔朗诵“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

抱着熟睡的女儿，长途客车沿滇缅公路一路西行……这条穿过了中国最坚硬的山区，跨越了中国最湍急的河流，蜿蜒上千公里的运输干道，在中华民族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对于中华民族的生存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生命线。

没有丝毫睡意，一路走一路感叹，太多的问题驱走了施扬旅途的疲惫。

泥土路、砂石路、弹石路，一路舞蹈不停；爬上山峰，滑至谷底，驶过桥涵，穿过隘口，处处险象环生；坡地、水田，身穿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多姿多彩；一平浪、楚雄、祥云、大理、下关、保山，一块块路牌从车窗外闪过，换车再换车，终于在离开家的第三天下午找到了妹妹所在的山村。

山村位于大山腰部，离公路直线距离不过千米，却因陡峭而无路可走，只能从离村子较远的地段下车，顺着羊肠小道一路下坡，进入一个宛若人掌的村庄，村里居住着约六七十户人家。

此时从彝家草屋里飘出了袅袅炊烟和饭菜的香味。顺着村民的指引，施扬父女俩走进了妹妹的家。目之所及，有大大小小四五间两层草房，大概是这里气温较高的缘故，草屋的底层几乎都只用木杆木板装施扬了作墙，第二层则安装稀疏的木杆随便遮挡着。

妹妹抱着一两岁多的女孩，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她的公公婆婆，还有一小姑一小叔，厚道热情，张罗着招呼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妹夫去山上打鸟玩没有在家。

看得出来，这里的民风淳朴，可是这样的民居却很不安全。与妹妹的公公闲聊时，果然在二十余年前，村里发生了一场火灾，将民居全部烧毁，县里的消防车赶到这里只能停在公路上俯瞰着滚滚浓烟慢慢消失，幸好没有伤到人。这样的房舍重建也相对简单，只是这一次，人们汲取了教训，相互之间尽可能保持距离，避免一点点火星就殃及全村。

可怜的妹妹并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亲人了，所以才去发电报。

此前,她和同村的另外一个少女被邻村的歹人哄骗到这里，就草率成了婚，而另外那个少女则嫁到附近的一个寨子，在有了两个孩子之后离家出走，从此就没有了消息。

见到了日夜牵挂的妹妹，施扬并没有再责怪什么，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没有意义。只是看着年幼的孩子和还不太懂事的妹夫，不知道今后妹妹的日子咋过，相距这么遥远的路程，今后想见亲人是否还是这么不懂事的去请人发个加急电报，就要让人鞍马劳顿长途跋涉？

也许，世间的事物自有定数。谁欠了谁也是注定了的，无论用什么方法，迟早都是要还的。

犹如那已抛出去的石头，看到了落点，施扬的心也就不在高高悬着，暂时往下放了放。

眼下别无他法，他只能拜托妹夫一家人善待她，同时安慰妹妹“会再来看你”。

然后一路心情沉重，父女俩沿滇缅公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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