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家事纷繁
早春二月,一个晴朗的中午,跃进邮电所的邮递员小王将一封信送到了施扬的手里。信件下方写有“内详”二字,没有寄信人地址姓名,他很纳闷,是谁寄来的?
“绿衣使者”小王经常来,和施扬很熟识,他负责递送包括新村在内的南片六个小乡政府辖区的报刊、信件,一般一个星期递送一次,每一次都是他把报刊、信件送至小乡政府或村完小后,再由学生们将信件分别带回各村交给收信人。
身穿绿衣,肩挎绿帆布邮件包,骑专用自行车,定时往返于乡村之间的“绿衣使者”,是人们心目中亲人和佳音的化身。他们送来的报刊、信件中,有人们渴望了解的外部新闻,有亲人的消息。
如果邮递员因事推迟了递送的日期,人们会想他们的。其实,人们挂念的是亲朋好友、恋人……回到宿舍里,撕开信封,展开信笺,目光所及,立时被末尾“欣仪”的署名和上面一行行娟秀的钢笔字所吸引:施扬哥:
忍不住,还是给你写这封信。
我曾经在自己的内心刻画:对整个世界来说,你是一个人,而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曾经,从你的眼里,我以为你喜欢我。本以为你退了“娃娃亲”,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可老天真会捉弄人,我们离得那么近——相距不过千米,又似乎相隔万水千山,最终还是擦肩而过。
心里的话本来可以当面说的,可是我没有勇气——你都有孩子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
再过一个星期,我就要结婚了。
我曾经的梦,祝福我吧!
眼泪模糊了施扬的双眼,一滴、两滴,打湿了信纸,为与欣仪的无缘……施扬感觉很累很累,身心疲惫。
除了上课、睡觉,其它时间塞满大脑的就是体弱的爹、患绝症的娘、烦杂的家庭琐事。
爹的身体越来越差,娘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家里繁重的农活,还要养育一对孩子。女儿盼晴刚好三岁,又有了弟弟宝儿。这还不算,已经二十岁的妹妹,因为悔婚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妹夫隔三差五邀约亲戚上门吵着嚷着要人,所有的这一切,使施扬的心灵时时刻刻受着煎熬,原本拮据的经济雪上加霜……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已成堆却无法回避。
夜晚,窗外小河的潺潺流水声伴随阵阵孤独袭来。这份孤独带他找到自我,听取内心的声音,看清人生,不再慌乱和迷茫,从容坚定应对外界难题,所有焦虑会变为平静,所有脆弱会变为强大……又是一个夏天进入大暑节令,这是中小学放暑假的前几天。
夏日绿的地,蓝的天,白的云,绚丽的彩虹,交织出夏日最美的风景。
按照惯例,小升初考试统考语文、数学、自然三门,由堂琅古城县教委统一制作考题,区教育组安排考点,抽调区中学教师监考。考试毕,监考教师当场密封好考卷,集中批阅后,根据各区中学当年计划招生数,由高分到低分确定录取分数线。然后确定被录取的学生,再以文件的形式发至各学校,最后由各学校分别通知学生。
现状是近三分之一的小学毕业生在初考后,无法继续上初中,他们只能回家去种地,待年龄稍大一些再去外面打工。
六和区今年共有小升初考生三百一十七名,分为六和、跃进两个考点十三个考场进行。
临近考试的日子,老师都要反复叮嘱学生勿外出,防危险;添加衣,防感冒;慎饮食,勿伤胃;保精力,休息好。小河小学考生要到四公里外的跃进考点考试,施扬就提前一天将考生带至考点,认识考场,熟悉环境。
一天半的考试结束后,让学生回家等待通知,他计划回家休息几天后,再到区上看统考结果。
这是一个星期四的上午,施扬到区教育组看录取情况,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教育助理员郑老师。
五十五岁的郑老师是位老干部,个子高高的,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整整齐齐梳向脑后,一副老花镜戴在红光满面的脸上,身穿黑色长呢料风衣,颇有学者风度。
“施扬,不错。你们学校今年的升学率是百分之百,小河小学是三类学校,这样的成绩还从来没有过哦!”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功劳属于所有教过他们的老师。”施扬说的是真心话。
团结协作是教师最重要的职业道德,是集体主义伦理价值在教育领域中的具体体现。教育过程的协作性与施教方式的个体性,是教师劳动的一个基本特征。教师劳动的个体性和协作性是有机统一的。一个人的成长,需经过几位甚至几十位教师的劳动,其中每个教师的劳动,都会对学生产生一定的影响。在教育过程中,只有每个阶段的教育连贯一致,相互衔接,每个教师在其岗位上目标一致地认真工作,才能把学生培养成才。教师的施教方式虽然是个体的,但它确是整个教育过程中的一道重要“工序”。自己的“工序”既影响其他的“工序”,也受其他“工序”的影响,进而也会影响整个教育过程的质量。
不可否认的是,能遇到一位优秀的老师,会使学生更优秀。能遇到数位优秀的老师,那是学生最大的幸运。
……
从教育组回到家,火塘边一溜坐着妹夫余强等五个汉子,他们在等着施扬。
其中一位是余强他们村的支部书记,也是他的族亲,这样的场景已经是第四次了。毫无疑问,其他四人是余强请来帮腔助威的,他们想通过这样的阵势威慑施扬和家人。
如果妹妹没有逃婚,他们将会成为施扬的亲戚。可现在他们就像《白毛女》中找杨白劳讨债的黄世仁、穆仁智,是来索债向他要人的。面对威逼,面对一次又一次的不由分说,施扬真想大声斥责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但看着身后衰老的爹娘和年幼的孩子,他没有了底气。只能忍气吞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很客观,但在这帮人面前却苍白的解释。
他想放声大哭。
“各位叔叔大哥兄弟,我已经和你们说过若干次了。你们也了解我们的为人,我妹妹出走,全家老老少少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她不告而别,请给我们一些时间,一有消息就立马通知你们。无论她愿不愿意去你们家,总会有个结果。她愿意去你们家更好,如果不愿意,该退还你们多少钱就退还多少。现在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如果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请讲出来,我们会全力配合的。”怀着怒火,忍受着屈辱哀求着,态度要端正,酒菜也要端上让他们喝着、吃着。
妹妹和余强定婚后,或多或少接受过余家通过媒人送来的衣物茶酒,这是要折价退还人家的。
“无论如何,你们要把人找回来。去哪里了要你们才知道。我们只要人,其它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管!”余强这样说也没有什么不对,是啊,自己的妹妹不辞而别,没有理由责怪别人什么。
本来余强并不善于表达,一听就知道是支部书记的意思,这应该是他们暗地里定下的基调之一,就像商业谈判一样,在不完全掌握对手的底牌之前,以不变应万变的说辞。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昨天还是亲戚,称兄道弟,相互信任,今天就反目成仇,语气咄咄逼人,说什么都不再相信。
不知道招谁惹谁了,麻烦会找上门来。
妹妹五年前同意和四十里外的余家结亲。小伙也不错,一个本分的庄稼人,如果妹妹能嫁到余家去并不亏。因为妹妹自小躲在爹娘哥哥姐姐的身后,书读不好,事也做不来,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毫无征兆,半年前她突然消失了,杳无音讯。
初步判断是被人拐走了,当时流行这个,许多人把目光瞄准了追求所谓婚姻自由蠢蠢欲动又茫然无知的农村少女。
去县公安局打拐办报了案,希望能尽快得到好消息。一天、两天……泥牛入海无消息,妹妹似只孤雁,不知落在哪个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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