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殉情
水工队的年轻人叫文远,是施扬的初中同学。人长得帅气,性格柔和,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他在信用联社工作的爹通过关系,将他安排在新设立的水工队工作。
初中毕业就拥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满足想不开的?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在如花般的年龄就凋谢了?
……
与文远一起喝“敌敌畏”的姑娘亚玲,是文远自由恋爱的对象。
本来,对于情窦初开,相亲相爱的男女来说,这是人生最幸福美好的时光。可对于文远,因为“娃娃亲”未退订,从情理上说,还在“娃娃亲”这艘船上,是不能将脚伸到别的船上,不能再向别人示好的。
还在文远读一年级的时候,就同邻村张家的女孩定了亲。张家女孩比文远大三岁,媒婆说妻大三抱金砖。文张两家结亲后,十多年来有来有往,亲家之间感情甚笃,俩孩子的感情却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深。
这和施扬的情况如出一辙。
一晃,张家女孩二十二岁成熟了,每次见到帅气的文远,她总是脸红耳热心跳加速,梦里都想早一天嫁给这个高大帅气的“他”。她向往着嫁到文家后的幸福和甜蜜,便经常找借口到文远家帮忙。未来的公公、丈夫在外工作,婆婆也确实需要帮手。公公婆婆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姑娘感觉文远对自己忽冷忽热,偶尔闪现在他眼里的一丝温柔立时会被空洞代替。爹娘也托媒婆婉转地表达过:“文远家缺劳力,让姑娘早点过去帮帮婆婆。”
公公婆婆也有意让张姑娘尽快过门,无奈提过几次,都被文远“以后再说”打断了。
去年冬月间,张姑娘听说文远经常和一个叫亚玲的女孩在一起,就打听到亚玲小文远两岁,在集镇上帮父母照看着一间销售日用百货的铺面。
亚玲长得很秀气,她不过十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美目流盼、桃腮带笑,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其实,文远和亚玲的事,爹娘已经知道了。
他们开始静观其变,希望文远及早回头。
文远称和张姑娘没有共同语言,要自由恋爱,寻找真正的爱情。
文远的爹娘意见一致:“供你读书,现在找了工作,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如果不要张姑娘,打断你的双腿……”
娶亲嫁女遵爹娘之命,媒妁之言,想做“陈世美”不行。
他们坚信自己的儿子迟早会听话的,不会逆爹娘之意而行。
与张家开亲十多年来,每年都要通过媒婆,送去烟酒糖茶头巾帽子衣裤,还有逢年过节送的不计其数。现在,自己要毁约,就没有什么理由让张家退还。
最重要的是张姑娘勤快能干小嘴又甜,“爹、娘”叫得人心里舒坦,把老两口的心都焐热了。
文家除了文远之外,所有的人已把张姑娘视为文家的一员。
张姑娘也早已把文远家当做自己的家——这么帅气的小伙,这么理想的人家到哪里去找。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冬月二十八的那天,寒风呼啸,张姑娘又来到文远家,想看看文远有没有回心转意。
婆婆对张姑娘说:“不要担心,我们是不会依从他的。今天晚上,我有事要去你姨妈家,明天回来。我叫文远回来和你作伴看门。”
张姑娘脸红红地说道:“咯行呀?”
“咋不行!你俩就放放心心看好门吧!”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姑娘在黑暗中放下了黄花闺女的矜持和羞涩,摸索着慢慢脱下了衣裤,鼓足了为爱献身的勇气,一丝不挂钻进了文远的热被窝。
睡梦中正和亚玲在一起追逐嬉戏的文远,把她紧紧地压在身下……他舍不下与他真心相爱,与自己山盟海誓的亚玲。可是,以身相许的张姑娘也说了:“如果不要我,咋要睡我?咯是想睡就睡,说不要就不要。你这是道德败坏,是强奸、耍流氓!再这样,我就去找你们领导,把你的工作整脱掉!……”
生米煮成了熟饭,张姑娘底气十足,一改过去低眉顺眼的娇柔,双手卡着腰,柳眉倒竖,话语间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下麻烦了,道德败坏、强奸、耍流氓,任何一个要脸面要爱情的进步青年都担当不起。
除非低下头来,放弃亚玲。
问题是:亚玲也是熟饭了,她最近老是发恶心,想吃酸的,莫非是怀孕了?!
文远躲进了自己的寝室,冥思苦想,寻找出路……和张姑娘发生关系之前,本来还有出路的。订了“娃娃亲”也可以退,只要自己付出金钱、声誉的代价。都怪自己糊涂,和张姑娘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现在就不是想退就能退的问题了。
面对自己所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文远辗转反侧,彻夜无眠,左思右想,犹如一个打了死结的套,根本没法解开。
混账啊!这都是因为自己不清醒作出来的。
罢了,无法面对,只有逃避,而消失是逃避现实最好的办法……这才几天,以往英气逼人、活泼好动的文远,就变得胡子拉碴,神情呆滞,少言寡语,面如死灰。
看到心上人如此,亚玲痛哭流涕道:“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工作了,我们悄悄跑出去,远走高飞。”
“我都想过了,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张家不依不饶,我的爹娘也不松口,我也无脸见单位领导。只有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文远有气无力道。
文远知道,自从得到亚玲的女儿身之后,她就深深地依恋着自己,绝不会同意分开。
当时,人们还不可能自由流动,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外出办事要凭当地政府的证明,吃饭不仅要钱还要粮票。去边疆“外五县”,还必须有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放弃工作,背井离乡,意味着踏上的是一条寸步难行的不测路。
何况文远和亚玲从未离开过六和公社,没有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那好,我和你一起死。” 亚玲的无畏和决然,促使文远下了决心。
有心爱的人陪着,让所有反对他们的人痛苦、后悔去吧!
腊月十四的晚上,文远和亚玲将自己的寝室布置一新,买了喜糖喜酒,还有一瓶 “敌敌畏”。两人点上蜡烛,相对而坐,互敬酒糖,相拥而泣,再细细寻找一遍,人世可有挽留他们的理由,没有找到。
留下写着他们的爱情宣言,还有对不起领导和爹娘培养、教育话语的遗书,这对恋人喝下了“敌敌畏”……文远和亚玲喝下“敌敌畏”第五天后,双方的亲友将二人分别送到相邻的两座山顶火化。
高高的山顶上,两缕青烟飘向天空,汇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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