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巧遇管文静
暮色中的深圳像是被揉碎的霓虹浸泡过的城市，林夏握着那张被汗水洇湿的药方，耳畔还回荡着电话里断续的警告。
常玉婷驾驶的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后视镜里面，梧桐山的轮廓正被夜色吞噬，而诊所方向的那片黑暗中，不知还藏着多少未解开的谜团。
“要不今晚别回酒店了？”
常玉婷突然打破了沉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咱们直接去机场，明天的航班提前改签。”
林夏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东方先生最后那句“别相信任何人”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的回响着。
她确实该离开这个暗流涌动的城市了，可心底某处倔强的火苗却烧得更旺——那些威胁电话、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一份药方那么简单。
“按原计划。”
她收回目光，将药方小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面：“明天上午还有一个中医研讨会，等结束以后再走。”
第二天清晨，深圳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光。
林夏戴着口罩混在参会的人群中，手机在包里震动不停，她刻意的忽略了那些陌生号码。
她的目光扫过展板上“中医现代化与临床实践”的标语，心底泛起了一丝苦笑。
现代化的表皮下，又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夏？”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转身的时候，一抹浅紫色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及肩的卷发随着步伐轻晃，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管文静举着咖啡杯站在三步开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林夏：“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记忆一瞬间被拉回了十年前的高中校园外的图书馆。
那时的管文静和林夏都是图书馆的常客，管文静总爱在窗边的老位置上捧着《黄帝内经》做笔记。
而林夏常抱着厚厚的一摞医案找她探讨。毕业散伙饭上，管文静说要回老家继承祖上传了三代的中医馆，此后便断了联系。
“文静？”
林夏摘下了口罩，眼眶微微的发烫。眼前的老友穿着淡紫色的真丝衬衫，腕间戴着沉香木手串，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从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在深圳开中医工作室，专门做体质调理。”
管文静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展台：“这次是来做学术分享的，没想到能遇见你！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听说你在给大企业做私人医生？”
两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休息区坐了下来。林夏抿着拿铁，听管文静讲述创业初期的艰辛：
从选址装修到药材采购，从被患者质疑到口碑积累，每一个细节都浸着汗水。
“现在回头看，最难的其实是坚持传统。”
管文静转动着手串说道：“好多客人一进门就问能不能做针灸减肥、艾灸祛湿，根本不在意辨证施治。”
林夏想起了孙总办公室里雪茄混着檀香的味道，想起了东方诊所被撞开的大门，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药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这些年四处奔波调理疑难杂症的经历娓娓的道来，唯独隐去了资料泄露和威胁电话的部分。
“你居然给孙总这样的商界大佬看病！”
管文静的眼睛发亮说道：“他是不是特别傲慢？我之前接诊过几个上市公司的高管，不是嫌煎药麻烦，就是质疑疗程太长......”
“孙总还算配合。”
林夏苦笑着说道：“不过确实能看出，现代人对健康的重视都停留在表面。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买保健品，却不愿意改变熬夜酗酒的习惯。”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从临床案例聊到药材市场的乱象，从脉诊技巧谈到患者的心理。
管文静突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吗？现在有些所谓的‘中医馆’，背后都是资本运作。他们批量培训‘速成中医师’，开的方子千篇一律，为的就是快速变现。”
林夏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了。资料泄露事件中，那些被篡改的药方数据、突然出现的神秘阻挠，会不会就和这种资本操控有关？
她刚想追问，管文静已经从手包里面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对了！上次我遇到一个特别典型的病例，脉沉细、舌质暗红，你帮我看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个人完全沉浸在医理探讨中。
管文静详细的描述着那位患者的症状，林夏则在纸上推演着可能的病因，从肝郁气滞到瘀血内阻，每一个判断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论。
当管文静翻出手机里面的舌苔照片的时候，林夏突然眼睛一亮：“你看舌边的瘀斑！这很可能是长期服用某种含有重金属的保健品导致的！”
“可是患者坚持说只吃维生素。”
管文静皱眉。
“维生素只是幌子。”
林夏想起了某次在药材市场暗访的时候，听到药贩子谈论的灰色产业链：“现在有一些不良商家会在保健品里添加朱砂、雄黄，短期能让人感觉精神变好，长期服用却会损伤肝肾......”
两个人越聊越兴奋，从临床经验聊到行业乱象，从学术前沿谈到未来的规划。
管文静突然抓住了林夏的手说道：“我们合作吧！你擅长疑难杂症，我熟悉体质调理，要是能开一家真正以传统中医为本的诊所......”
这句话让林夏愣住了。合作开诊所，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眼下的局面......
她想起了东方先生被撞开的诊所，想起了电话里冰冷的威胁，刚刚燃起的热情一瞬间被浇灭了。
“我......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林夏抽回了手，将笔记本推了回去说道：“等过段时间吧。”
管文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落，但是很快又笑了起来：“行！这是我的新号码，你可不许再失联十年了！”
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地址，“工作室就在梧桐山附近，有空过来喝茶，我那儿有三十年的陈皮！”
分别的时候，管文静的拥抱带着沉香木的温暖。林夏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固话，归属地显示深圳。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起，对面传来了粗重的喘息：“林医生，别管药材市场的事......”
“你是谁？”
林夏转身混入人群，心脏狂跳。
“别问！”
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说道：“记住，别相信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
电话随即挂断了，留下了一串忙音。林夏捏着手机，看着不远处展板上“传承创新”四个大字，突然觉得讽刺至极。
梧桐山附近......管文静的工作室就在那里。东方先生的诊所也是。
那些闯入者的黑色商务车，会不会也曾在那条盘山公路上疾驰？
林夏望着会展中心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意识到，这场意外的重逢，或许不是偶然。
暮色再次降临深圳的时候，林夏站在酒店的窗前，将管文静留下的纸条反复的折叠。
窗外的霓虹依旧绚烂，可是她眼中只有黑暗中翻涌的暗流。
当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显示着孙总的号码的时候，林夏握了握拳，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孙总焦急的声音：“林医生，东方先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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