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归去来兮
宣冲带著兵团班师回朝之后，也没有回到樾山郡，就留在都城中。挂了一个太尉的职，监督全国工造。而接下来的两年中，颖国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南边，与和棉国为首的纵盟对抗。而朝堂上的宗室和外戚们都很沉寂，只是会有意识地阻遏「外人」，颖国向南的战略，无宣冲参与。
也就如同战国时的赵奢被雪藏，赵王宁愿租用外将（田单）伐燕，也没有用赵奢的道理一样。颖国宗室们并不是不相信宣冲的才能，而是太相信，以至于害怕宣冲会再度凭借功劳在南边的重要议题中获得话语权。
宣冲也乐个清闲。
这让凌翎易很无奈，他想要任用宣冲，但是国内阻力太大，并且呢一一宣冲也在摸鱼。
哦，宣冲和大司命们混在一起，讨论星相，自命为「宇宙区区长」。
…宣冲：谁摸鱼了…
新王历19年。凌翎易收到了宣冲的星象预算信息。立刻赶到了天文台，要求这里的司命们用浑天仪验算宣冲提供的结果。
因为在宣冲的验算中，上鬼界、下鬼界乃至现在的人界出现了以太连线，而这些以太连线，意味著拜族的下一轮投射即将抵达厦亘星球。
有关天上星体之间「以太丝线」牵连的现象，也就是星际隧道网络的架设，这些是先前那些精神力只有二级的司命们根本找不到的现象。
但在宣冲的指点下，那位大司命在最后成功破了三阶门槛后，已经能够通过观测验证这些「以太牵引丝」的存在。
这些司命们只是验证「以太丝」与厦亘星是否连接。
现在宣冲可是精确地计算出了「以太丝」的落点。也就是对方最有可能在星球上的「降临点」。这相当于古代的日食计算，能够确定到哪一天，但升级运算体系后能够准确到分秒。
宣冲的计算体系中纳入了天体旋转周期、地心以太潮周期幅度等参数，最终计算出「以太丝」会以大约34度角入射厦亘星。
宣冲本人见识过上一轮外星文明残骸（冰火双族）侵入时在地表留下「天垂之地」的现象。宣冲在给凌翎易发送讯息时甚至附上了自制的实况模拟图。
在模拟图上，随著以太丝进入垂直射角，灌入的以太数量逐渐增多，星球表面形成「空间闪烁」，即落点空间中会出现能见度忽明忽暗的闪烁现象，并且周边会产生大量迷雾，而不同于一般的迷雾，这次范围动辄在几十米到几百米间跳跃。而随著最终稳定，来自外星的存在会直接从中折跃出来。
这就是凡夫俗子们传言中「地府鬼门」的打开。
凌翎易在朝中内部公开了「鬼界大门展开」的消息，其弟昌陆则是要求引兵三千，前去堵门。其余的人也议论纷纷，表示「管他什么鬼、魔，统统都得过问自己手上的雷法。」
然而凌翎易公布了「鬼侵」相关结果，以及事后需要有人长镇于此后，众多宗室和朝臣却沉默不语。而紧接著就有人推荐了烁滨。
紧接著「臣赞成！」「臣也认为，烁太尉合适！」
只是，凌翎易表情非常阴冷的看著这些家伙们。
话说在此之前，宣冲已经对凌翎易说过，这件事非自己不可，斩断这个「空间门「，需要五级精神力为刀刃，而只有五级精神力才能将这条跨越星际的网络隧道彻底抹除。以此让横跨整个空间的「以太丝」坐标混乱。
宣冲要做的是让拜族彻底找不到自己，这需要献祭全部精神力。当然，这一世、这一回合，宣冲也将要完成。
然而朝臣们的表现，让凌翎易颇有些英雄迟暮。这就是他统御的群臣？
凌翎易：要不是身体经受重创，自己还是春秋鼎盛的状态，臣子怎么会这么猖狂的显露自己心思？盖朝的时候，他可没有看到过这样悍臣，直到他御龙升天后，臣子们才敢有所主张。
群臣们的表现，宣冲倒是一点愤怒都没有。独生代的男性有一个好处，多多少少都经历过「社会的冷漠」。
从家中所有长辈关注的独生子，到认识到自己是社会普通一员，这是一个冷热交替的淬炼过程。说起来这归功于混校教育，男孩子在没有开窍认真学习之前，女生往往是老师最喜欢的小棉袄。而小棉袄们聚群往往能代表班级的声音，基本上九成男孩就接受了「被动沉默」的教育。过早的接受「社会的不在意」，反而对外界不报什么幻想，能看到社会利益运转本质。
独生代青年之后，所遭遇的国际事件的教训也加深了这种价值观，确定自己做什么都会遭遇「国际交流圈子式的排挤」，所以在国家大事上也有了「我想我做，不要在意他人」的自觉。
颖朝这种破事，还不至于让宣冲有什么波动，对于那些朝臣们，宣冲：一个阶层本来就会做的事情，他们要是不这个反应，我还倒奇了怪哉。
凌翎易在了解宣冲如此心态后，吐了一口气，遗憾道：「咱们没机会长期合作一把吗？」
文明初醒阶段，两人一个手持投矛，一个验算节气。
凌翎易感觉现在自己第二轮统一整片大陆的行为，似乎是在遭遇不周山系统的针对，而宣冲走后针对性会更强。
…算星光…
宣冲在这个世界这一世降临的第三十八年，开始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宣冲抵达预算中的北方「鬼门」处。
昌路带著颖国的军团应约而来，他是不想来的，但却被凌阳允强命前来支援。
而左路则是王刺劫所带的部队，双方合并一处，等待宣冲确定战术。
确定星坠的方位后，宣冲展开精神力观测进行精确观察，进一步确定了降临点，随后对照地图确定了山河分布。
宣冲对王刺劫和昌路道：如果对方可以控制降临点，星垂点落下，开启鬼界之门之前，「鬼族」为便于投射有机物尽快形成大量附著区，就必须寻找稳定区。
当然，宣冲捕捉到了厦亘星球和下鬼界（也就是第三行星）之间的「以太场」拉丝。
王刺劫知道宣冲精神力觉醒时的规模，可以引动整个天空的以太防护层，以至于让大气上方星空可见。所以现在控制两个行星之间以太「丝」，就和成年人把树藤给拽下来那样简单。
即，鬼界最后的降临点，宣冲可以自己决定。一一只是啊，宣冲未与他人道明。
宣冲是做好了堵截失败后的预案，即要从当地百姓这儿得到协助，共扛天灾。
毕竟不说的话，周围的百姓会觉得这是「天降横灾」，会求大军来化解劫难；但本地百姓要是知晓这灾劫点是宣冲选定的，保不准会咒骂赶来阻击鬼族的宣冲是「丧门星」，然后就在一旁不管不顾了。宣冲对王刺劫道：你以后再动员的时候，就要关注这种只顾小家的小农思想。
王刺劫顿了顿，嘀咕道：其实我比你知道。
宣冲听罢，点了点头：「也是。」
注：深海世代，每个人都默认各自是自私，集群只有对每个个体隐瞒一部分内容，才能组建利益共同叙事，宣冲那年头那种知晓全部却依旧会共赴补天裂的神性者，早已经被一个个「撅醒」小时代的恶意解构消磨殆尽，所以王刺劫那一代，才会推崇前代的人，有神性。
…天孤星两三只…
话题回来，在大军扎下营盘后，宣冲展开了自己的「罗盘」，装模作样巡防后，回到帐下。「所以地点在这里。」宣冲手指指向一个月牙山体凹陷处，此处靠北背光，属于山阴一面。宣冲手指又指向西侧，那里有一个五十米高的土坡，而这个土坡刚好是最佳的制高点，将火炮架在这里，可对两公里范围进行威慑。
而月牙山阴东西两侧衍生出的区域已将树木砍光，没有遮蔽。
同时宣冲让昌路挖壑引导一旁湖泊水泽，通过堵住河流、堆积堤坝，将水流导引到东北的洼地，使其成为一大片泥沼。
如此，那批从星际折跃出来的鬼族们无法从东侧迂回，必须走西侧，被土台上火力点压制。宣冲分门别类讲述后，昌路及诸多将校面前都放上了一叠纸和炭笔，用于记录。
这些记录会后相互之间进行校对，然后互相签字，以便于留痕！谁掉链子，不再是口头追责，而是溯源的讨论。
兵家体系中，宣冲现在不敢说自己有天赋，但是基本功还是很扎实。
此时宣冲只要稍微看一下地形，就知晓该如何布置。脑子中渲染出敌我双方围绕地形阻碍相互攻防的情形。
然而紧接著，宣冲抬头看向星空，那个正在进行倾角变换的「以太束」。
…举头望群星…
宣冲在给凌翎易的信件中，只是科普了最基础的「以太传送」。
即引力公式中常数和以太密度之间的公式联系，目前厦亘和冥星之间的以太丝线是直接相连的，这可以用最简单的公式来表述。
但是正如同在地球上，每一颗大行星的轨道都会受到更外围大行星的扰动一样。
现在冥星和厦亘星之间「以太牵引丝」是受到其他太阳系外的牵引丝进行干扰，这涉及到的运算复杂程度是凌翎易这样的小学生理解不了的。
站在更大尺度上来看，宣冲凝视著太阳系外围那诸多繁星，现如今的「繁星」密度是一千年来密度最高的一次。
这意味著本方（厦亘）太阳在围绕「星系中心」运转的过程中，目前正处于银河近心点。
现在周围其他具有鬼系文明特色的星球上，拜族们投射过来能够干扰「太阳系内以太丝线」的「外丝」到底有什么功能。
宣冲：我用利己主义方式来揣测，这是要借著距离最近的阶段，建立永久投射点。
宣冲对著恍然大悟的凌翎易进一步解释道：不周山系统在这个回合主动干涉他的出生家庭，精心部署相关机遇背后的目的，就是要出这样一个「考题」：面对这次外来文明接触，到底是融合还是杜绝干涉。…六日后，天外降临如约到达。…
从星空中坠入的以太丝线，凡人们是看不见的。
就如雷射束在真空中穿梭，从其他角度看不到光丝，只有光打在障碍物上发生漫反射才能看到。现在这道以太丝落入大地后与常物质发生交互反应，逐渐使很多有机物通过「涨落形式」显现出来。也就是凡人看不到这是从天空中投射而来，只晓得是「至阴之时」地面上的两界通道打开了。的确，在颖军的面前，烟雾缭绕中「冥界之门」打开了。
冥界之门中，一条条触手稀稀拉拉地涌动出来，随后就是看似是人形，但是胸膛打开长满獠牙的怪物出现。一宣冲远远地望著这一幕，不由得联想到「前世的克苏鲁神话」。
但通过以太技术分析，宣冲认为这可能是以太传送区域内遭遇恒星粒子辐射与引力波动，导致舱段负熵崩溃，进而使里面的「乘客」变得怪物化。
虽然这些东西非常「恶心」，但宣冲认为，它们本质上和「湖中的鱼苗经过电鱼区域导致畸形」的原理一样。
宣冲精神力的视角中，以太投射的线段进入厦亘之前，就是一列星际列车。
每一个能量区段，可以看成一个个密封舱段。
拜族的这列星际列车中，凡是密封不好、损坏的舱段，进入太空的种子、农作物都会出现大小不一的畸变，而这些跨星际传送的个体也会出现类似情况。
所以拜族投射过程中，将第一批遭到变异的「乘客」当做炮灰投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宣冲：只是，有碍观瞻，一点都没有文明羞耻观念。
一些人头模样的小狗从迷雾中出现。它们喉咙中发出的不是「犬吠」，而是正儿八经的号角声，宣冲通过精神力扫描确定，这些生物的喉咙类似人类，且颈部有拚接痕迹。这已经不是单纯变异，而是变异之后又进行了改造，故意整出来丑学的造物。
这种生化造物，让宣冲感觉到拜族文化的亵渎。宣冲默认：看来这特么是个神权文明。
神权文明在创造「神圣」概念时，其反面会根据正常人本性中厌恶的感觉，有意识地朝著「亵渎」的极端化方向发展。
穿越前，宣冲年轻时观看美日恐怖片，接触各种怪异的文化，完全想像不出来他们能想出那么扭曲的东西。后来明白了，在他们文化体系下，自己被逼著创造「神圣」概念时，会不自觉地想像亵渎。一个唯物主义者，比如说宣冲，用不著构想宏大天堂，自然也没动力去构想地狱的浮绘。
人头狗越来越近，颖军的前沿阵列士兵们被这种扭曲造物弄得脸色发白。
为此，宣冲这边的炮台毫不留情地开炮，将这些活著受罪的东西劈得碎裂。
接下来是寂静，但迷雾在缓缓扩张。
只是在所有人的视觉中，迷雾没有任何阻挡，宣冲的精神力却悄无声息地在每个人眼前形成了一个透镜。
在炮弹轰炸六十分钟后，鬼界的大门中，出现了一些模样周正的犀牛兽骑兵。这支骑兵自认为处于迷雾中，猛然张开了巨大招风耳，试图听炮辨位。
如同宣冲战前所预料的那样，其试图在东侧绕道，却因水泽中难以辨明的坑洼陷入困境，无法行动。颖军在水洼旁边端著火药动力枪槊的枪兵，穿著隔水的胶衣前去猎杀这些大型生物。
四五人一组，将困在泥巴地中动弹不得的目标戳倒，但那些生化改造的怪兽凶悍的很，身高两米的他们站起来挥舞著铁链武器。
…泥与血，硝与腥…
鏖战进行了四个时辰后，拜族「星穹列车」的最后控制端进入了大气层。
宣冲的身体发出莹润的光辉，在一旁守卫的卫士倪成察觉到异常，猛然扭头，只见宣冲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宣冲的身体开始等比例放大，同时逐渐淡化，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辉开始刺入冥界之门。冥界之门发生扭曲并开始抖动，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撬动，脱离了稳定点。
天穹上，那个被天垂撕裂的裂痕，被一股吸纳整个天地灵气（以太）的上升旋涡强行弥合。现在宣冲正以这颗星球为支点，撬动以太丝线。只不过在撬动过程中，宣冲精神力作为「杠杆」开始了过载，以至于身上常物质开始「升华」成为了以太。
宣冲对脚下近卫队长倪成说：「不要看我，盯著敌人，守住这一波」
说完后，宣冲身体如同火炬一样，大放光明，此时此刻宣冲在抓住了「鬼界」之门后的星际网道后，原本干涉宣冲验算的」星空以太干扰量「现在已经明了。
数年前，宣冲并非不能晋级五级精神力，而是不想留下星空的模糊量。现在已经达到五阶确实绕过了模糊区，留下了「可变」余量，等待观测进步后再补上。
而现在宣冲把拜族区域的「星相波动」算明白后，自然水到渠成。五阶精神力从初级，开始阶梯式暴涨。
此时模拟银河的星图，在宣冲身边展开，「悉」构建的星空世界开始一生二，二生四，一开始还是一小团星团簇集在宣冲身旁一丈的位置，这个星团上的信息大约涵盖周围一千光年范围内的区域。而数个呼吸之间，一丈大小的星团扩展到数千丈，而星团内部也愈发清晰，一片片星际尘埃，以及行星都能看得到。
随后继续展开，而展开越强，「燕」似乎和天地相合，开始如海啸般运转。这是共振。
就类似于一个大钟一旁放著一个频率相同的小钟，随著大钟敲响，小钟也会震荡一般。
此时此刻宣冲的运算和如今银河中以太的高度对应，所以宇宙以太模型的负熵灌入了宣冲运算的「悉」模型中。
宣冲现在是五级，但这不是未来宣冲的上限。
厦亘的未来也是不可限量的，不是那些耗尽潜力勉强达到冶炼钢铁水平的文明可以比拟的。…匆匆过客…
一点五光年范围内，四颗已经被拜族殖民的星球上的「鬼界之主」都是五级精神力的存在，不约而同看向厦亘星球方向。
他们试图给这颗文明发展程度达到「金属冶炼」级别的文明套上绳索，现在被那颗星球反击挣脱了。而那颗星球上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得意的孩子在疾驰离开的长途汽车上，向四个小混混猛砸了一口痰，然后嘻哈地扬长而去。
长途汽车不会回来，若它再次回来时，那个小孩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了。
而按照夏亘星所在的太阳系，其轨道这次脱离后，再一次近点就是八百年之后了。
拜族的帝国，能否存续？这还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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