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萤光之海，进化的选择

平静的海面下，此时正有难以计数的生灵迅速游动。

    这是地球上数量最恐怖的动物物种之一，恐怖到什么程度？

    其它物种以个为计算单位，它需要以吨为计算单位，大灾变以前，整个环南极水域的磷虾总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十亿吨，而其中作为主体的南极磷虾这一物种，数量就在六到十亿吨之间。

    相对的，这些虾的成体体长仅仅才几厘米而已，在密度较高的磷虾群中，每立方米海水中可能存在上万甚至十万只磷虾。

    而其繁衍能力同样极为惊人，一只雌性磷虾每一次可产出几千到上万个卵，曾有人估算，即使每年捕捞五千万吨磷虾，也不会影响这里的生态平衡。

    大灾变之后，这种恐怖的种群数量和繁殖能力，转化成了巨大的生存优势，这种特性使它们天然地就会形成大型变异兽集群。

    由于体型本身的限制，早期的丧尸磷虾个体攻击性本就不高，而丧尸化过程中，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磷虾幸存，这样的繁殖效率也足以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淹没那一年的丧尸磷虾了。

    同时，在庞大的基数支撑下，大量超凡级别变异磷虾的出现成为一种必然，在磷虾本身寿命并不算长的情况下，它们会迅速且普遍地取代普通磷虾，这个过程目前还未完成，却已经初见端倪。

    此时，在裴澈与薛辉脚下，便有一团巨大的萤光渐渐浮现，它的规模是如此广大，很快便占据了整个视野，即使以七阶超凡者的目力也无法窥见其尽头。

    与此同时，浩瀚的灵力开始显现，像一座海底火山的爆发。

    裴澈轻轻咋舌，道：「这……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个天灾了吧？」

    薛辉却是摇了摇头。    「天灾会对自身所处的环境进行深度改造，而且背后一般存在来自秘境的支持，但磷虾集群……它们并不改变这里的环境，或者说，它们已经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这些家伙……就是单纯的多，仅此而已。」

    一个规模如此惊人的变异兽群，显然会受到联合政府的强烈关注。

    但几经探查之下，苏寻等人发现了它的特殊之处。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大型集群，其中的磷虾仍然处于食物链底层，它们似乎并不追求强大的力量，而是依旧作为其它生物的食物存在。

    这个集群内部很少见到等级极高的个体，它们的超凡进化，可以说是同步的、普遍的，几乎每一只磷虾身上都有细微的灵力波动，但又仅限于此。

    这些磷虾有了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够借助灵力进行更稳定的繁衍，这也使它们变得更……鲜美。是的，很少有变异兽可以拒绝这些富含灵力的食物，连人类都曾来此进行过捕捞，不过兵团有岱宗矿场，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结晶，因此对它们的需求并不大罢了。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主动将自己进化成食物的变异兽群。

    当然，即使是成为食物，也很难说它们没有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时代，一旦具备了强大的体量，也就必然孕育出一些东西。

    海面开始滚沸，闪烁著萤光的磷虾在整个海域中不断跳动，灵力在这些磷虾之间流淌，信息在它们之间传递，于是一种庞大到令七阶超凡者都心神震颤的精神波动从整个海域中诞生。

    它的基础就是这些磷虾，数量是多少？十亿，百亿，还是千亿万亿？

    难以计算，数不胜数，光点汇集起来，比天上的星河还要璀璨。    薛辉深吸一口气，他向前一步，直面这道强大的精神波动，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站在奥斯维耶面前的感觉。

    「我们为改变这里的灵力场而来，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奥斯维耶……」

    「好。」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让其准备的许多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停顿片刻，薛辉轻咳一声，再度开口：「另外，我们希望你能加入联合政府，与人类达成合作。」这次，磷虾群终于产生了不同的反应，一团萤光一一不知是多少万只磷虾飞出海面，在两位七阶强者面前盘旋著，不断变换形态，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显然就是集群意识的化身，是它用于和两人对话的「窗口』。

    它对两人道：「我们不愿加入任何组织，事实上，如果不是奥斯维耶过于危险，我们也不愿参与你们双方之间的纷争。」

    薛辉与裴澈对视一眼，眼中多少有些意外。

    「难道你不担心，人类与你为敌？」

    「不担心。」那人影道：「那不符合你们的利益，我，我们，这片海域中的磷虾们，不过是一群食物罢了，谁会与食物为敌呢？」

    「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不会有丝毫反抗。」那人影指了指远方：「就像现在一样。」两人往那边看去，各自沉默。

    庞大的磷虾集群汇集于一处，自然吸引来了一些掠食者……是的，掠食者，其实不过是一些一阶二阶的变异鱼类而已，极难看见更强的存在。    它们还没有形成足够强大的精神意识，思考能力比普通动物强不了多少，既感知不到这片磷虾群的恐怖，也意识不到两位七阶超凡者的目光。

    太平洋上的波涛汹涌，极地海域中的无边萤光，都与它们无关，在它们眼中，这只是一场单纯的饕餮盛宴，就像今年以前，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磷虾繁殖季一样。

    事实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怀疑磷虾集群的实力，这是一群足以搅动世界局势的生物，但它们就这样任凭不知多少生物吞食自身。

    「在这片海域之内，我们只与两种存在为敌，一是丧尸，二是和丧尸一样有特殊危险性的生物，比如奥斯维耶。」

    集群意识对两人开口，薛辉心中一动。

    丧尸化是劫气稀释引起的，而奥斯维耶也具备劫气侵蚀，所以磷虾集群实际上的意思，也就是不接受劫气。

    「除此之外，我们接受一切捕食与屠杀，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因此灭亡，也并无怨言一一不过是做了错误的选择，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们无需人类的任何承诺，除了与奥斯维耶及类似的生物对抗，我们也不会和人类产生任何合作，即使你们要因此视我们为敌，也依然如此。」

    听到这里，薛辉当即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们尊重你的意愿，实际上，这已经是我们最好的共处方式这或许是一种近乎消极的生存策略，却也是磷虾集群的处世智慧，不得不说，让人惊叹。

    不成为主宰，而去做基石，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牢牢占据著属于它们的生态位。但磷虾们与野草又有不同，植物的变异概率本就不如动物，而且野草两个字又代表著多少植物？植物也在争，内部的倾轧同样激烈，最终争出了天灾恩赞比，争成了联合政府的监控目标。大灾变以来，自从生物获得了灵力赋予的力量，所有物种都在争，都想往上爬，成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想要呼风唤雨，想要改变世界。

    结果是怎样的？战争、毁灭、互相消耗，到今天，多少霸主陨落，多少集群消亡？    哪怕最终成为天灾，也有被消灭的一天，能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长久存在下去，这些磷虾已然证明了自己的成功。

    它们不建立文明，不参与战争，不追逐权力，不展露野心，只是单纯的活著。

    在大灾变之前，世间生物大多无智，这种活法并不奇怪，但放在如今，却已经近乎哲学，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反而显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庄严。

    人类与磷虾，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一者制霸寰宇，迈向九天之外，一者润物无声，藏身九渊之底。

    谁真正称得上成功？

    大灾变不是结束，而是起点，世上的生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而至少眼下，这不是薛辉与裴澈能够评判的。

    「我们会阻断这片海域的洋流与灵力，但只能维持三天，这三天内，奥斯维耶的灵力补给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你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对它的压制。」

    南极，是七大洲之一，极地海洋与三大洋连通，被视为第五大洋，想要改变它，不是简单的事。「足够了。」薛辉点头。

    那道萤光汇聚的人影微微颔首，而后骤然崩解，重新汇入水中。

    一整个生态圈的变动，往往不会引起其中生物的注意，远处的几只变异兽还在磷虾群中大快朵颐，但在太空，时刻关注此方的寰宇之眼，已经发现了端倪。

    数以万亿计的磷虾遵循著某种指引，开始有组织地移动，汇聚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流，它们在海面下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数万公里海域的萤光巨网。

    南极洲被环绕起来，海水的颜色都发生了变化，从海底涌动出的淡蓝色微光，像是让这片海域活了过来。    裴澈感受到脚下的灵力正在急剧变化，原本平稳流动的灵力洋流开始紊乱、断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掐断了脉络。

    「好高的效率。」他忍不住感叹：「比我们想像的快多了。」

    「如果所有的变异兽都有这种觉悟，人类和异类之间或许就不需要打这么多仗了。」

    薛辉望著眼前壮丽的萤光之海，轻轻摇头，低声道：「觉悟是被逼出来的，奥斯维耶威压四海，加上劫气入侵，是真有能力带来大灭绝的，到那个时候，所有生物都难逃一死。」

    「如果不是这种威胁迫在眉睫，这些磷虾估计都懒得理我们，当然，应该也不会阻碍我们的行动，不过那时候，我们就得自己动手了。」

    「也是。」裴澈叹了口气，「这年头，连做食物都要学会站队了。」

    「这个叫什么？非暴力不合作？还是不结盟？」

    「都不是。」薛辉的身躯已经离地悬浮，准备前往另一处战场。

    「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合作是一种抵抗，而不结盟也是一种结盟，至于人类与磷虾的关系一两个物种，两个方向，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除了食用与被食用之外，基本不会发生什么瓜葛，也就并不适用于人类社会中的相处模式。

    裴澈若有所思，薛辉接著道：「走吧，时间并不充裕，这里结束得快，我们就去多解决几个节点。」说著，他的身影消失，已经融入灵力，迅速向远方飞去，而裴澈这里，也已经收到了塞勒涅方面传来的新指令。

    这里行动的同时，全球各地，亦有众多超凡者踏入海洋。    大西洋上，阿德里安手持权杖，一道耀眼的圣光贯穿天地。

    自圣光派被消灭，天光派主动退让之后，他已经执掌了整个教会的信仰权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当世教皇，也顺理成章地来到七阶，成为世界上的顶级强者之一。

    而另一边，在印度洋中，一道小巧的黑色身影正在水面上踱步，无数变异海兽却是被某种天敌般的气势所慑，纷纷将自己埋入海底淤泥，动弹不得。

    塔图姆舔了舔爪子，百无聊赖，这片大洋内的变异集群早年受到过玛希亥影响，如今强大生物并不算多，它来到这个位置，主要还是为防止恩赞比向海洋方向扩展。

    除几位七阶之外，也有结成队伍的六阶超凡者加入战场，发挥作用。

    在塞勒涅的协调下，所有参战者都能找到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对手，于是，一个又一个洋流节点被很快打乱。

    自有人类以来，这颗星球的海洋，第一次在人的意志下俯首，这反映在奥斯维耶身上，就是它的灵力波动快速降低，甚至到了难以维持状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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