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举头望明月

扫视一圈之后，苏寻终于开口。

    「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他道：「欢迎的话你们尹校长已经说过，我这里就不再重复，不过有些东西还是需要唠叨几句。」简单的开场，也让不少人打起精神。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就意味著你们已经通过了层层选拔，成为人类新一代中最优秀的那一批。」「是的，作为桃都大学的学生，你们大可以有这种自信一一放眼全人类，你们就是最优秀的青年人，是人类文明未来的建设者与守护者。」

    他的话让在场的不少人眼中发亮，心绪激越，在场者皆是年轻人，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来到这里，苏寻的话显然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连辛冉都一时回了神，将注意力从银子身上挪开，目光中重新浮现出这个年龄的人不应有的沉稳与坚韧。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一一人类已经走出最黑暗的谷底，并且因此而走向了真正的团结，联合政府站稳脚跟，七阶强者相继诞生，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星空。

    但同时，天灾尚未铲除，秘境深处暗流涌动，整个文明依然如风中烛火，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联合政府的民众们，正在这古今未有的大世中接受著独一无二的锤炼，这种锤炼的痕迹，在眼前这些最年轻、最优秀的年轻一代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寻停顿片刻，接著道：「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来到这里，是向往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前沿的知识，亦或是更广阔的未来，这是对的，我们整个文明的未来，我们所有人的前进，就是由无数份这样的向往汇聚而成的。」

    「但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力量、知识、未来，所有这些，最终都要落在责任这两个字上。」

    「代奥米德的事你们应该有所听闻，在那里，你们有两位优秀的学长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剩下的同学们，却依然没有退缩，而是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甚至取得了耀眼的成绩。」    「为什么？」苏寻看著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并没有等待他们回答，只是语气郑重道：「因为责任，同学们，危难面前，唯有责任。」

    在场的不少学生眼神凝重，苏寻的意思他们很清楚一这里不是温室，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安全。兵团向桃都大学倾斜了无数资源，这些资源不是免费的，想要获取这一切，就理应有充分的觉悟。不过很显然，既然已经选择来到这里，那就不会有人被这么几句话吓退，甚至包括一些来自兵团之外的学子。  

    在联合政府这几年的努力之下，已经有一部分人，他们的思想开始逐渐转变，他们眼中看到的，已经从个人命运，转变为民族命运，再转变为整个人类的命运。

    很多来自联合政府内其他势力的学生便怀揣著这种信念，其实，这样的人，这样的思想，放在大灾变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他们的精力，他们个人的信念，无力阻止国与国之间的对抗，许多人的时间、精力，乃至生命，就这样消耗在了人类本身的内斗之中。

    曙光卫队的成员们便是其中的代表，这些曾在阿芙乐尔号前高唱国际歌的理想主义者们，如今被兵团挖掘了出来，和众多与他们有相同信念的人一起，成为人类社会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当前的会场上，就能看到不少这些人的身影，除了他们之外，也有来自十四兵团、自由同盟等势力的人。

    一能在这个时代跑到桃都来求学的人，显然不会是大灾变前某些纯粹镀金的「留学生』，桃都高层中那几位年轻而又掌握著强大实力的顶级超凡者，眼里也揉不得沙子，他们其中一部分人，仅仅是来到这里，就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经历过巨大的挫折。

    苏寻目光平等地看向所有人。

    东方人、西方人，澳洲人、非洲人。

    亦或者白皮肤的、黑皮肤的，还是以其它任何方式划分出来的带有不同标签的人，他们如今都站在这里，在联合政府建立的舞上，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团结。

    无论这些人未来到底怎么选择，是留在桃都也好，是回到家乡也罢，都是苏寻愿意见到的。「灵力是一种能量，超凡是一种现象。」

    「而无论科技还是魔法，最终都不过是我们前进的手段，是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的工具。」    「只有文明一文明是记忆，是传承，是亿万人共同编织的故事，是我们的来处和归宿。」

    「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就是这个文明的主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你们在这里学习的每一天，都是在为将来某一天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准备。也许十年后，也许五年后，也许……就在不久之后。」

    下，洪雷眼神微凝。

    这句话已经接近明示了。

    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

    苏寻致辞完毕，典礼照常举行，校文工团准备了节目，学校高层还组织了晚宴。

    哪怕是这些刚入学的新生，也已经是不需要进食的三阶以上超凡者，但晚宴本身是一种社交场合，是一种增进关系，互相熟悉的方式。

    一切稳步推进著，未曾发现任何异常，活动一直持续到夜间，似乎这样一天就要这么平安度过了，就像桃都最近的每一天一样。

    只有那些高阶超凡者们清楚，某种紧张的氛围一直在累加，从未减弱过。

    苏寻站在露上望著远方，也观察著整个桃都的风吹草动。

    以他这个级别，如果不想的话，那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应酬找上门的，所以虽说身后吵吵嚷嚷，却并没有什么人靠近。    心网中，只有陶悦还在与他交流。

    「还是没有发现问题……异变的根源不在桃都，甚至不在桃都周边的秘境。」

    陶悦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一些此前我们从未关注过，或者一直不认为会构成威胁的东西，它带来了系统之外的变数。」

    虽然并未面对面，但苏寻还是点了点头。

    对方说的有道理，桃都城建立在桃都神树身上，而树灵在此扎根，周围的一切都被其控制。在这种情况下，想对桃都大学造成威胁，那必然是一个最高层次的超凡生物，七阶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而当今的桃都神树，其实本身已经很难界定一个明确的大小了，它内部说自成一方世界也不为过，表现在外界的整体范围至少超过一千公里的直径。

    哪个高阶生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桃都树灵眼皮子底下跨越数百公里，潜入其核心区？

    不存在，至少现实世界不应该存在这个级别的东西。

    当今世界足以容纳七阶强者，可不意味著来自帝乡的那道近乎天堑的桎梏就不存在了，实际上，刚突破没多久，苏寻就隐约感觉到，那种限制又横亘在自己面前。

    他们这些最顶尖的强者，一直都是追著那个「版本允许』的上限走的，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有实力维护整个文明的安全与存续。

    更高层次的敌人，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有，也会招致如应龙一般的存在降临。

    所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此前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没有意识到它可能存在的威胁？苏寻擡头，目光透过桃都厚重的天冠，隐约可以望见幽暗天际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他瞳孔骤然一缩。    「联系远行者号……联系奥蕾莉娅！」

    指令刚刚发出没多久，姜怡急切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总指挥！远行者号飞船失联！寰宇之眼报告，有七阶级别目标正在迅速接近桃都方向，来源是……月球！」

    宴会厅中，几位七阶强者的神色骤然一变，而苏寻的身影在收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已经消失。但他的身影刚穿过天冠，进入罡风层中，便已经见到遥远的天际已经出现了一整片拉长的光焰，像是成片坠落的流星。

    「这么快？！」

    肖真如的身影浮现于苏寻身侧，紧接著，裴澈、尹丹仪等人也出现于此。

    「不奇怪。」苏寻死死盯著那片正在迅速接近的流星雨，而后微微侧过目光，看向那个三十八万公里外，熟悉又陌生的星体。

    大灵力环带之外，越远离地球，超凡者能获取的灵力越少，相对的，他们受到的压制也越小。可以说，地球便是这灵力世界中的太阳，具备庞大的能量和巨大的引力，哺育万千生灵，也束缚著万千生灵。

    超凡者踏出罡风层之后，在宇宙空间中的速度可以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等阶更高之后，甚至可以做到无视实际意义上的距离，突破光速铁壁，跨越时空屏障一一在桃都内部，这已经是在小规模内发生的事，许多人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这也是前世为什么一些高阶强者想要远走深空的原因，在那些遥远的星系，九阶强者甚至能做到摘星拿月，那里灵力虽然稀薄，却也足以让其延续生命，至少比在地球上被强敌环伺好得多。

    奥蕾莉娅等人出发之时，远行者号上携带著大量物资、随舰工作人员，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一边前进，一边在宇宙空间中进行各类实验研究，飞船前进的主要动力是其本身的引擎系统，并且出发之后的所有时间都在精打细算，一切皆按计划进行著。

    但现在……    来者显然没有这个顾虑，因为，远行者号已经注定不可能完整地回来了。

    那片坠落的火光，就是它的残骸。

    某种强大的超凡力量正裹挟著它，以远超真正陨石的速度，向著桃都袭来。

    苏寻深吸了一口气。

    战争已然来到一个全新的维度，苏寻等人已经快要肃清地球上的对手，但灾厄的力量显然也不会止步不刖。

    甚至有可能，现在出走地球的已经变成了它，在某个深层战场上，灾厄将自己的主要力量转移到了地球之外，以期获得更多机会，与人类更长久地拉锯下去。

    一这些现在仅仅还只是猜测，苏寻的念头一息万变，放下这些思绪之后，注意力又一次看向正在坠落的远行者号。

    他想起不久前才到这艘星舰上参观的情景，以及那行铭刻在指挥大厅门上的拉丁文谚语。

    以此苦旅，终抵群星。

    这趟探索之路上的困苦坎坷，看来比想像中还要多得多。

    人类的第一位远行者，他们向太空派遣的第一批开拓者，现在已然殉难。

    按时间来推算，他们或许还没来得及抵达月球一一这艘凝聚了各族尖端智慧，运用了整个文明最顶尖技术的星际飞船，承载著整个人类最久远的梦想，本该前往星空深处，可却就在人类的家门口遭受了袭击，然后被甩了回来。    且不说上面还有不少联合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单单平原兄弟会一众成员的损失，也绝不是苏寻愿意看到的。

    肯尼斯等人过去犯下再多过错，也终究是人类，是联合政府的一员。

    作为人类第一批迈向太空的探索者，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定下心神，他冷声道：「全城戒备，准备战斗！」

    「小心应对，对方的攻势不会简单！」

    「是！」

    众人齐齐应声，而苏寻已经向著那片火光笔直飞去，手中湿婆法鼓浮现。

    随著时间推移，其在七阶层次的实力已经越发稳固，对湿婆法鼓这等神器的应用也越来越娴熟。鼓声在天际震颤，仿佛滚滚雷霆，苏寻的身周业火缭绕，摩耶之气席卷，一道头生三目，肩生四臂的巨大虚影出现在其身周。

    双方针尖对麦芒，轰然撞在一起，在夜空中爆发出巨大的火光。

    刚一接触，苏寻就察觉到一股极端暴虐、扭曲，乃至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恶心的气息迎面而来。虽然从未接触过，苏寻却第一时间知道了这是什么。

    ……是尹丹仪口中所谓的劫气。

    还没来得及细想，熊熊火光之中，忽然有一道极其锋锐的利刃直朝苏寻斩来。    那剑刃上的气息，连苏寻都觉得极度危险，他侧身一闪，也趁此机会看清了袭击者的身影。一奥蕾莉娅，显然，她此时已被劫气侵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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