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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庐山寻医,再见敖烈


第334章  庐山寻医,再见敖烈

    张仲景似是察觉到了,这位姜山长心中,已然起了招揽之意。

    可他却只是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君异此人,」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心性最是疏散,宛如天边闲云、涧底野鹤,从来不肯受半点俗务拘束。」

    「当年他辞官之时,老夫也曾三番两次相劝,可终究,半点也留不住。」

    「若想将他,请来这医学堂中,」张仲景略一停顿,苦笑道,「怕是————难如登天。」

    姜义听在耳中,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若果真如他心中所想,那位董医仙所谓的「闲云野鹤」,恐怕只是表象;

    寻仙问道、另有所求,才是真章。

    再看他如今那一套栽杏留名、传闻发酵、香火暗聚的路数。

    不论是祖传门径,还是机缘巧合,得了些旁门仙缘。

    在如今的姜义看来,也不过是初窥门径,尚未登堂。

    谈不上根基深厚,更遑论什么底蕴悠长。

    姜义心中自信,若当真能寻到其人,自家手里,未必拿不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是,此事尚未著落,话,自然也不好说得太满。

    眼见天色渐沉,暮色已合。

    姜义便不再多言,只低声嘱咐了二位神医几句,叫他们莫要过劳,早些歇息。

    随后,转身离了药庐。

    他却并未径直归家。

    脚步一折,反倒又去了祠堂。

    两柱清香点起,烟气袅袅。

    那熟悉的、略带清冷意味的檀香,在空旷的祠堂中缓缓弥散。

    片刻之后。

    姜亮那道愈发显得威严肃穆的身影,便自牌位之间,悄然显化。

    姜义也不绕弯子,将有关董奉的声名、事迹,以及张仲景所言的种种异处,一五一十,尽数说与了这个小)儿子。  

    说罢,便直接吩咐道:「你想法子,派人去建安、豫章一带,细细查访。」

    「尤其是——庐山四周。」

    「若当真有那「杏树成林」的异景,」他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此人行踪,便不难寻。」

    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寻到之后,莫要惊扰。」

    「只消回来告知于我。」

    「其余的」

    姜义目光微敛。

    「我,自有安排。」

    姜亮自是点头应下,神色郑重。

    「孩儿明白。」

    「我即刻便去知会李家,让他们派出最得力的人手,前去查访。」

    话已说完,他却并未立时退下。

    身形在香烟中顿了一顿,才又像是随口一般,问道:「爹爹,那存济医学堂——筹建得,可还顺遂?」

    姜义闻言,也不多想,只淡淡应道:「除了学堂尚未竣工,教习尚未就位,学子尚未招揽之外——」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其余的,倒还算顺利。」

    这话听著像是玩笑,可姜亮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往前凑近了些,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孩儿前些时日,已将此事,与文雅说过了。」

    「她也觉得,这是利在千秋的大功德。」

    「因此——也想让李家,出一份力。顺带著,送些李家的后生,来这医学堂中,学习医术。」

    姜义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文雅那丫头,修行虽称不上出类拔萃,却在老君山潜修多年,又得名师点拨。

    无论是医道,还是眼界心胸,都早已胜过世间绝大多数人。

    她自然看得明白,这医学堂,究竟意味著什么。

    而李家,本就世代行医,乃是正经的御医世家。

    虽不涉修行,却在凡俗医道之中,自有一套深厚传承。

    若能将李家的经验,与华、张二位神医的医理相互印证、融会贯通,取长补短。

    那当真,是一桩再好不过的美事。

    更何况,李家的那些后生,自幼耳濡目染,教养严谨,在医道之上,本就打下了扎实根基。

    让他们来做这医学堂的第一批学子,甚至待学成之后,再留堂执教,也都是绰绰有余姜义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此事,你自行看著安排便是。」

    香烟渐散。

    父子二人言尽于此。

    姜义自祠堂出来,负手而行,信步朝自家院子走去。

    尚未踏入那熟悉的院门,远远地,便瞧见柳秀莲一身利索,衣襟整洁,已然在家门口,静静候著。

    姜义如今,心思何等通透。

    只消一眼,便已明白了过来。

    这一番奔走忙碌下来,细细算算时日,鹰愁涧那位孙媳妇,怕是——已到了临盆在即的时候了。

    此乃正事,姜义自是不敢有半点耽搁。

    当即,便分出一道神念,往山脚下送去。

    彼时,大牛与余小东,方才歇下手中营造之事,回到五行洞府之中调息养神。

    神念落下,只一句话。

    让他们二人,在村中好生照看,一切照旧。

    安排妥当,姜义这才抬手一招。

    一朵阴阳相抱、黑白流转的祥云,应念而生。

    他与柳秀莲并肩踏上云头,云起风动,径直朝鹰愁涧的方向,破空而去。

    祥云掠过长空。

    山河城郭,如画卷般,在脚下徐徐展开,又被远远抛在身后。

    姜义侧目,看向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

    柳秀莲眉眼如旧,只是那份疏离之中,隐隐添了几分倦意。

    姜义随口问道:「近来修行,如何了?」

    柳秀莲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不太顺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对我这等资质平庸之人而言,这炼气化神之路,终究——太难。」

    姜义闻言,连忙温声宽慰:「此事急不得。」

    「修行一途,本就看缘法,强求不得。」

    见她眉心未解,他略一思索,又道:「炼气化神,讲究神魂脱离肉身,与天地相感。」

    「当年为夫,亦是旁观凌虚子以神魂勾连天地,成就氏地神明之位,方才心有所悟,得以破关。」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笃定:「你或许,不该总是闭门苦修。」

    「不妨多行走于天地之间,多看看这山河气机的流转。」

    柳秀莲听罢,清冷的眸子里,却仍带著几分困惑。

    「我也曾试过。」

    她低声道,「可终究,还是体会不到那种——神魂脱离肉身,与天地真正交感的感觉。」

    姜义闻言,不由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指修长,触之温润,随著修为渐进,愈发显得细腻如玉。

    「那便——」

    他语声微缓,「由为夫,来助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

    脚下那朵阴阳祥云,骤然翻涌。

    黑白二气,如潮如幕,轰然升腾,将夫妻二人的身影,尽数吞没其中。

    再从旁看去。

    云头之上,已是一片混沌。

    阴阳纠缠,气机闭合。

    再看不清半点人影。

    这一趟路,飞得却是出奇地慢。

    祥云不疾不徐,在高天之上翻涌游走。

    足足行了近一整日,直至第二日傍晚,那朵阴阳纠缠的云头,方才缓缓坠下,落在蛇盘山里社祠的门前。

    云气未散。

    老桂,已然候在门外。

    他一见柳秀莲,脸上便堆起了笑意,快步迎上前来,寒暄之中,尽是喜气:「哎呀呀,亲家母,可真是许久不见!」

    「你这一来,我可真是吓了一跳,这越看,怎么反倒越年轻了?」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又落在姜义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著几分由衷的佩服,也夹杂著几分打趣:「还是亲家公修为精深,不拘小节啊。」

    「想当年,咱们初结亲家时,你瞧著,还是个壮年汉子。」

    「如今这须发之间的霜白,倒是比我这糟老头子,还要多上几分了。」

    姜义闻言,只是失笑,随口回了一句:「我倒是羡慕亲家公。」

    「容颜常驻,长春不老。」

    这话虽是客套,却也不虚。

    老桂本就是鬼修成神,无血无肉。

    自他坐上这蛇盘山里社井之位起,井魂容貌便已定格。

    纵使可借法术稍作遮掩、变幻形貌,其根本,却再不会能半分老去。

    姜义却不趴。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消肯费些心力,逆转衰老,不算难事。

    只是。

    一来,他心思向道,不愿将宝贵的时日,浪费在皮相之争上。

    二来,也不过是性情使然。

    丿其自然,便好。

    眼下这副模样,于他而言,并无半分不便。

    几句寒暄过后,柳秀莲已是熟门熟路,径直往后院去了。

    去看她那宝贝忪媳。

    姜义亦随行几步。

    隔著门帘,与面色红润的桂宁打了个照面,又低声关切了几句。

    见人精井尚好,气色安稳,他心中也便放下了几分。

    当下不再久留。

    转身出了里社祠,脚步一折,独自一人,往山下那殃鹰愁涧,缓缓行去。

    姜义沿著山道行去,脚步不疾不徐。

    踏上那处熟得不胳再熟的悬崖断口时,衣角尚未站稳,便已无需通报。

    下方涧水,先动了。

    水势忽起,浪纹层层翻涌,仿佛能庞然之物,在深处礼展身躯。

    片刻之后,一颗雪亮神骏的龙首,破水而出。

    鳞甲映光,须鬣微扬。

    「姜老太爷。」

    龙口开合,声音低沉浑厚,却少了往昔的轻佻与倨傲,多出了一份不加掩饰的恭敬。

    这一声称呼,已然是真心实交,将峦前这位青衫老者,当作了自家的长辈。

    若只论修为高下。

    姜义至今,依旧远不及他。

    可这些年,困守鹰愁涧,敖烈听得、见得,却比谁都多。

    姜家那位老太爷的名头,从最初的能些来历,到如今的不可轻慢,中间隔著的,是一桩桩旁人只敢私下议论的大事。

    旁的传闻,他尚可一听了之。

    唯独能一样,却让敖烈不敢不在交。

    自几年前起,姜家送来的灵果,悄然变了。

    果皮未动,灵气已溢;

    果肉入口,更隐隐仗著一缕难以言说的星辰气息。

    那不是寻常灵物,胳结得出来的味道。

    敖烈心中明白。

    这事,与他的道途,息息相关。

    也正因如此,他再不敢,在这位老太爷面前,能半分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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