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紫雨风暴，代号A先生
第362章 紫雨风暴，代号A先生
沪市法租界，福煦路。
药香混合著潮湿阴冷的空气，在「济世堂」内弥漫，靠墙的百子柜如同沉默的卫士，在投下深重的阴影。
过年了，老掌柜带著一家子回去过春节，店里只剩下宋伊琳！
与往常一般，宋伊琳穿著一身半旧阴丹士林布旗袍，外头罩著一件厚厚的医师长袍，清秀的面容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正将一包刚刚配好的「安神汤」递给一位低声咳嗽的老顾客。
她的动作娴熟而轻快，俨然一个合格的药师，只有那双偶尔扫过门外的眼睛，泄露著她截然不同的身份。
待顾客蹒跚离去，门帘落下，堂内只剩下她一人时，那刻意维持的笑容瞬间被一种沉重的紧张感取代。
她快步走到柜台后，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表面被磨花得几乎看不出字迹的金属管。
目光落在铺著毛毡的木桌上，那里摊开著一张不知道哪里的医师开具的药方，药方在专业人士眼中开的非常混乱，它真正用途，其实是传递一份绝密情报！
宋伊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拿起毛笔，蘸满了浓墨，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迹清晰的密码。
完成之后，她将纸笺小心地藏进暗格，又将金属管的末端旋开，露出一个细微的卡槽，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信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门外，传来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西服，面带笑容的青年走进药铺！
宋伊琳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和金属管无声地推向柜台边缘。
来人径直走到柜台前，仿佛只是寻常抓药。
他伸出粗糙的手，拿起纸条和金属管，动作自然流畅。
几乎是同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回春丹。」
「老板，回春丹断货了，只有济世丸。」宋伊琳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代表环境安全的密语，宋伊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透露出她想表达啥意思！
「后堂说话。」
紧接著，宋伊琳从柜台后方走出，当前引路，陈阳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狭小密闭的后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光线勉强勾勒出陈阳凝重的轮廓。
宋伊琳仔细检查了门缝，然后才面向陈阳。
「长官————总部电令，需要您亲自过目！」说著宋伊琳将手里的密码纸条递给陈阳，并且走到门口，看向外头，确定没人靠近！
这份电文密码用的正是展密中的第三重，紫密密码本！
陈阳在很早之前就收到山城给他的特殊密码本，但是，总部一直没有启用，这个时候突然用紫密传递，显然，这次行动指令保密级别极高！
陈阳将那张密码纸条展开，看著上面出现的密码，目光微凝，凭借著ai详细记录的密码本临场演算，指尖在桌面上飞速无声地点划著名。
他根本不需要纸笔辅助，随著密码的破译，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嘴唇缓缓抿成一条刻板的直线，额头青筋暴跳，如同承受著千钧重压。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单，也很沉重！
河豚计划执行完毕，沪市站多名同僚殉国，其心可嘉。
站长陈恭澍叛变，行动队队长王鲁翘，副队长赵世杰殉国，电讯主任兼情报处长韦南叛变！
所有主要行动组成员及其主要负责人————确认全部殉国。
七十六号，梅机关于虹口公园设伏，导致多人遇难，总部决定，必须予以强力反击，血债血偿。
现委任：陈阳，即刻接任军统华中大区情报处处长一职。军衔升至上校，更改代号为A先生」，负责华中地区情报搜集工作，并临时代管军统沪市站所有行动！
宋伊琳升至少校，担任A先生唯一情报联络官，更改代号为「Q女士」！
此次核心任务：启动紫雨计划」，沪市军统全员对沪日伪核心机构及人员，采取最高效打击手段。
最高授权：一切必要手段，沪市军统站所有潜伏人员皆可调动，如有违抗，按军法论处，务求最大程度震慑，阻断敌之嚣张气焰。
后续指定力量将于接头点枫露白」汇入。
勿使英灵心血白流，为逝者，更为生者。
军统机要室，戴，字。
「你知不知道紫雨计划——」陈阳目光微凝，总部以「紫雨」为代号，并授权「一切必要手段」，其内容之冷酷，破坏力之巨大，已不言而喻。
尤其是在如今敌我力量悬殊至此，常规反击无异于自杀的局面下。
以陈阳对总部及戴春风的了解，这种行动必然是玉石俱焚，震惊敌胆的雷霆一击。
宋伊琳听到陈阳的话，急忙上前说道：「长官，总部传来消息，特派员影子携带紫雨计划已经到达沪市，但是，需要我们完成基本条件，才能启动紫雨计划！」
「如果，无法完成，影子将会销毁计划书，立即返回山城！」
「嗯，紫雨计划到底是什么？启动紫雨」，需要什么？」陈阳目光如炬，直刺宋伊琳。
「是细菌战，金陵站日前获得英国军情六处提供的辛多啦一号样本一份！」宋伊琳立即回答，语速极快，「现在需要病毒样本的载体，精确的投放位置，投放所需的技术人员，以及————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
「总部指示，病房样本已经由影子带到沪市，投放地点由我们自行解决，三天内————
必须完成严密计划，包括投放目标以及撤退路线。」
「这是「紫雨」能否成型的先决条件。」
擦，老子帮那些英国人计划了半天，转头人家把东西卖给了军统！
我去年买了个登山包，超耐磨————
「自行解决？」陈阳闻言，眉头不自觉的拧紧。
上海滩如今已被日伪反复筛过无数遍，像型地一样，加上他手搓了一条情报联盟网络，军统想要进行这么重大的活动，还要瞒著所有情报机构进行，这种难度的挑战，的确很有意思！
在别人看来，这种行动几乎是在敌人心脏上剜肉！
风险之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陈阳可以，他自己控制的网络什么地方有破绽，他最清楚————
「枫露白的支援名单和联络方式，给我。」陈阳伸出手，他需要知道手头还有什么牌。
宋伊琳立刻起身，从暗格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只写了几组数字代号的纸条递给他。
「都是单线休眠组，由总部直接唤醒，只认「A先生」就是你们的唤醒指令。」
「需要用到您手里那个信物！」说著，宋伊琳指了指金属圆筒卡槽内的那枚信物！
陈阳接过纸条，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代号，将它们刻入脑海。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嗤」的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舔舐著那张记载著冷酷命令的密码纸条。
纸张迅速蜷曲，化为灰烬，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刺鼻的味道。
紧接著，那张写著支援名单的纸条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灰烬被小心地扫进一个铜钵里，倒入一点茶水，彻底搅散。
「三天——」陈阳盯著铜钵里浑浊的泥浆，仿佛在自言自语，「三天时间——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宋伊琳身上，那目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Q女士」。」
「在。」宋伊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新的身份，新的代号，带来的不仅是沉重，还有必须承担的残酷使命。
「通知所有尚能唤醒的，确认安全的隐藏点位，进入一级战备静默。」
「无关人员，立即执行冬眠」程序，销声匿迹。」
陈阳的声音毫无波澜，下达著冷酷却必要的指令，「冬眠」意味著暂时彻底切断一切联系，甚至销毁现有身份，如同武器自毁。
「你，从现在起，我们的电台进入静默状态，不管总部发出什么命令都不要回应，你只和我保持单线联系。」
「在72小时内，我会想办法弄到梅机关和七十六号详细结构图，守卫换岗时间表，哨位分布图，内部通风管道走向以及所有警报点，尽可能设计出安全撤离通道！」
「你把资料汇总之后，用死信箱通知影子！然后，启动唤醒指令，将能动用的人员全部唤醒！」
「至于投放问题——」陈阳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我会亲自去想办法。」
「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枫露白」，我要见到那些支援的人。」
「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这不是训练班里的演习，他们必须准备好，随时迎接一场——真正的风暴」。」
就在这时，外面店铺里那台供客人打发时间，音质有些嘈杂的旧收音机里，恰好传来女播音员甜腻却透著虚假平静的声音：「——据本台最新消息，昨日于长江口外海不幸沉没的「宝华轮」，打捞工作仍在艰难进行中，各方对遇难同胞深表哀悼——」
宋伊琳没有被新闻所吸引，敬礼道：「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陈阳微微颔首，两人合作两年时间，彼此间已经无需太多话语！
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堆承载著毁灭密码与沉重代价的灰烬泥浆，又看了一眼宋伊琳无比坚定的脸。
他没有再说话，悄无声息地掀开布帘，融入了济世堂外灰蒙蒙的街道之中。
目送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宋伊琳走到柜台后，拿起毛笔，在空白的药方上，却写下了几个无关药名的字：「紫雨将至，天地同悲。」
只是那「悲」字的最后一笔，被她写得异常用力，力透纸背，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仿佛那最疯狂的「紫雨风暴」，已然降临在沪市上空。
民国二十九年，二月十七！
冰冷的雨丝抽打著黄浦江面，将外滩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而诡异的光团。
汇中饭店顶层的套房里，空气却凝滞得如同铅块。
劳伦斯的目光正死死盯著桌上那个毫不起眼的金属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通体银灰，没有任何标识，只在瓶底蚀刻著一个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一朵抽象的雪花。
这就是「辛多啦一号」，荣字1644防疫给水部队倾注无数资源研发的恐怖生化武器！
「劳伦斯，你就是为了这个玩意答应泰勒先生帮他运三箱盘尼西林进来？」说话的是军情六处情报联络官罗杰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炭疽病毒，英国早就有研究了，他不明白劳伦斯为什么大张旗鼓的要偷日本人研发的？
难道说，他们的更新优秀？这不是打英国皇家生化研究室的脸嘛！
「罗杰斯，我们不得不承认，日本人在研究这种变态东西方面，的确是要比我们更加先进！」劳伦斯耸了耸肩道：「我现在纠结的不是这个，而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如何把泰勒先生交代的东西带进沪市！」
罗杰斯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
泰勒要他们带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三箱处于严格保密阶段的盘尼西林原液。
这种被称为「神药」的抗生素，价值堪比黄金，甚至可以说是比黄金更加珍贵！
但如何将它们安全运进被日军严密封锁的沪市，是横亘在眼前的巨大难题。
眼下日本人的药厂还没能正式生产盘尼西林，要是被他们得到消息，肯定会被截胡！
这事情要是办砸了，劳伦斯可不知道那位陈部长会怎么对他们！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一下！」良久，罗杰斯缓缓说了一句！
「那些盘尼西林泰勒已经通过华富基金的渠道送到了港岛，现在就是怎么送到沪市。」劳伦斯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罗杰斯，我有一个计划。」
「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把盘尼西林原液，分装在补给物资箱，想办法混入威尔斯亲王号」的医疗物资清单。」
「威尔斯亲王号？」罗杰斯倒吸一口凉气，「那艘战列舰？」
「它后天就要离港前往沪市，而且，他到达沪市之后很快就要前往新加坡，它在沪市逗留的时间很短，日本人肯定会关注这艘船！你觉得你有机会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
「风险无处不在！你可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辛多啦一号样本！」劳伦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吉野被捕，梅机关和七十六号像疯狗一样在找这东西。」
「威尔斯亲王号」是皇家海军的骄傲，享有外交豁免权，日军再嚣张，也不敢公然登舰搜查！」
「我们可以趁机把辛多啦一号交由霍尔奇中将带出去，顺便把盘尼西林带进来！」
「罗杰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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