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老黄的来时路
老黄叼着剩下的鸡骨头，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露出几分唏嘘。
赢凰瞥了老黄一眼，声音沉了些。
“当年父皇一朝登基，便大肆清洗魔教势力，我的双胞胎妹妹楚青璇，被魔教中人掳走，后来落在了大师伯天机老人的手中。”
沈留香心中一颤。
他想起了楚青璇，从坐忘峰下来后，楚青璇便黯然离去，不知所踪。
也不知道这个小娘皮现在怎么样了啊。
赢凰并未觉察出沈留香的异样，继续说了下去。
“天机老人想借着楚青璇大启公主遗孤的身份，收拢散落各地的大启旧部，复兴大启王朝。”
赢凰说到这里，语气冷了下来。
“大师伯说大启当年覆灭得冤枉，说赢氏先祖窃国篡位，理应血债血偿。”
老黄嗤了一声，把鸡骨头往楼下一扔。
“这老小子放屁，大启覆灭的时候，烽火连天，百姓易子而食。”
“好不容易这二十年太平了点，他要复兴王朝，就得再起兵戈，到时候死的全是老百姓，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你大师伯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太平，是他大启皇室的颜面，是他魔教的野心。”
赢凰点了点头。
“师叔当时坚决反对，他说苍生为上，王朝更迭都是小事，不能让百姓再受流离之苦。”
“师兄弟两人话不投机，当场就翻了脸，两人在坐忘峰上决战。”
赢凰的语气带着几分敬佩。
“师叔的龙象金刚菩提神通对上师伯的天机九式，打得山崩地裂，连后山的千年古松都被夷平了大半。”
“最后两人内力耗竭，都受了重伤，谁也奈何不了谁。”
老黄挠了挠头，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嘿嘿一笑。
“那老东西就是一根筋，当年师父就说过，他天赋高，心眼却小，我跟他打那一架，就是要告诉他，只要有我在，他就别想掀起战乱。”
赢凰接过话头，说了下去。
“从那以后，师兄弟两人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小师叔离开了魔教总坛，彻底隐姓埋名。”
沈留香听得入神，手里的短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
他看着老黄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第一次觉得这货的猥琐样子，居然顺眼了不少。
赢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暖意。
“从那之后，师叔一边暗中教我修炼大启皇室秘传的明玉神功，还把他的独门绝学龙象金刚菩提神通也教给了我。”
“赢烈帝把我扔在冷宫里，用养蛊的法子让皇子们互相残杀。”
“好几次我被其他皇子设计下毒，都是小师叔偷偷给我送解药，暗中把下毒手的人处理掉，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老黄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都是你自己命硬。我只是搭把手而已。”
赢凰感激地一笑，摇了摇头。
“师叔就是这样，生怕别人对他报恩，更不想牵涉什么别人的因果。”
“他传授我修炼神功的同时，另一方面在朝堂和武林中暗中布局，清理天机老人安插在大赢的眼线。”
“天机老人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复兴大启的念头，他在各地安插了无数探子，就等着时机成熟起兵谋反，小师叔跟他斗了十几年，清理的探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沈留香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听我妈说过，当年我外公忠武侯赵国柱在北境戍边，好几次遇到魔教高手的刺杀，都平安躲过了，是不是也有老黄的功劳？”
赢凰点了点头，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那都是小师叔做的，你外公在北境打得犬戎和离阳王朝闻风丧胆，是天机老人颠覆大赢的最大阻碍。”
“天机老人先后三次派出顶尖强者刺杀你外公，每次都是小师叔暗中出手，把刺客杀得干干净净，还故意伪装成刺客内讧的样子，一点都没暴露自己的存在。”
沈留香呆了一呆，半晌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小时候还听外公说过，自己福大命大，每次遇刺都能逢凶化吉，刺客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原来哪里是他福大命大，是老黄在暗地里出手护着啊。”
沈留香说着，向老黄深深作了一揖，真诚道谢。
老黄却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全然不在乎。
赢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你外公功高震主，被赢烈帝逼着辞官归隐。”。
“那时候我已渐渐长大，明玉神功大成，自己能应付宫里的暗算。”
“师叔就想起当年你母亲赵飞雪未出阁时，曾经悉心照顾过重病的我，对我如同亲生骨肉一般，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沈留香愣住了。
没想到母亲赵飞雪和赢凰当年还有这样的渊源啊。
只不过母亲为人慷慨侠义，这样的小事，恐怕早就忘了吧？
赢凰又看了老黄一眼，眼眸之中带着敬重和感叹之意。
“师叔算准了赢烈帝迟早要削藩，镇国侯府首当其冲。”
“为了报恩，他干脆趁赵飞雪出嫁之时，跟随赵飞雪嫁到了江南镇国侯府，当了府中一名马夫。”
沈留香猛地转头看向老黄，眼眸之中有着无限感激。
老黄这等世外高人的身份，别说马夫了，中原诸国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将他拜为座上宾啊。
没想到他在镇国侯府一呆就呆了二十余年。
赢凰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师叔之所以一直留在你身边当随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沈留香抬起头，看向赢凰。
“你之前窝囊懦弱，他也没把你当回事，只是念着夫人赵飞雪的情，保你一命而已。”
“然而两年之前，你突然变得厉害起来，师叔见你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风流好色，却心存大义。”
“一年前，他跟我谈过你，说你做事虽然不按常理出牌，却从来不会伤害无辜百姓，而且一身经天纬地之才，是平息天下战乱的唯一希望，而且，你对我又……又极其情深义重，所以……”
赢凰说到这里，声音温柔了下来。
“所以他希望我能选择你，他也甘心隐藏身份，当你身边的一个小小随从。”
沈留香站在原地，只觉得鼻子发酸。
他看着老黄那张贱兮兮的脸，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这么多年，沈留香把老黄当成手下，当成可以随便使唤的狗腿子。
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把老黄推出去挡枪，甚至把老黄当成马骑。
可老黄呢？
他护了镇国侯府二十年！
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老黄在暗地里出手，保自己平安。
自己虽然对他亲厚，却也只是心腹家丁而已。
老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猥琐样子。
“世子爷，你别听凤凰儿瞎说。”
“我就是跟着你有吃有喝，还有大屁股婆娘看，比当什么世外高人舒服多了。”
他凑到沈留香身边，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你可是帮我娶了月奴当老婆的，算起来我老黄也是老牛吃嫩草，跟着你不亏。”
沈留香看着他两颗缺了的门牙，看着他油乎乎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他用力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放心，三个月奴不够，给你找十个，全都是大屁股婆娘。”
老黄眼睛一亮，哈喇子差点流下来，随即又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我老黄是个有骨气的男人，这一辈子只对月奴好，其他的女人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给沈留香使眼色，示意他这话不能当着赢凰说。
赢凰看着两人猥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当真是倾城倾国，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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