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无需借力,我自成圣
他们没有跪拜,也没有喧哗。
只是静静地站着,用最炙热的眼光,注视着缓缓驶过的马车。
有的老人,看着马车,流下了眼泪。
他们想起了被金人、被蒙古人欺凌的岁月,想起了那些死在异族屠刀下的亲人。
如今,终于有一个汉人,让他们挺直了腰杆。
有的孩童,被父母举在肩头,好奇地望着。
他们还不懂什么叫国仇家恨,但他们会记住今天看到的这一幕,记住“顾渊”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将成为他们一生的信仰。
有的江湖客,对着马车,遥遥抱拳。
他们敬佩的,是那一人一枪,打断一个帝国脊梁的无上武力。
民心所向。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官道之上,黄沙漫卷。
车轮碾过硬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这一圈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马车内。
华筝扣住窗棂的木条,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绯红。
那是一名身着大宋官袍的知府。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距离马车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左脚绊到了右脚,身形一个踉跄。
“这是……要做什么吗?”
华筝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是草原还是中原,皇权永远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按照宋律,边将无诏不得擅自调兵回境,更何况顾渊这次闹出的动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调兵”,而是灭国。
阻拦?
问罪?
还是……赐死?
无数个念头在华筝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砸碎了她身为蒙古公主的政治常识。
“噗通!”
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官场寒暄。
那名绯袍知府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官道上。
还不是朝堂之上讲究礼仪的跪拜。
五体投地。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尘土里,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车帘。
“这是……”
华筝一怔。
随着这名父母官的一跪,仿佛推倒了骨牌。
“哗啦——”
一阵声响,从车头的位置开始蔓延,瞬间席卷了整视野。
先是前排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接着是后面的妇人,再后面是手里拄着拐杖的老者……
原本的人潮,在此刻成片成片地倒下。
视野的尽头,再无一人站立。
数万名大宋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伏于地。
没有官方组织的彩排,也没有衙役挥舞水火棍的逼迫。
这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力,直冲云霄。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声嘶哑却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呐喊。
“恭迎武圣凯旋!”
那名跪在最前方的知府,喉咙里爆发出了这六个字。
紧接着。
“恭迎武圣凯旋!!!”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一股实质般的声波洪流,震得马车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连拉车的“夜照”神驹都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武圣。
在这个时代,神的名头没有“圣”大。
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如泰山。
华筝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有人激动得涕泪横流,眼泪和着脸上的泥土,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看到,有人疯狂向着马车的方向磕头,额头早已磕破,鲜血染红了黄土,却依然不知疼痛。
那不是对权力的畏惧。
那是……信仰。
是对神明的信仰。
“这就是……汉人?”
华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在漠北草原,父汗铁木真的威权建立在锋利的马刀和带血的鞭子之上。
牧民们跪拜父汗,眼中流露出的,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强权的臣服。
但在这里。
这群被蒙古骑兵视作“两脚羊”的汉人,他们此刻眼中流露出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哪怕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也心甘情愿的赤诚。
“吱——”
马车并没有因为这铺天盖地的跪拜而停下,只是稍微减缓了一些速度。
跪在最前排的百姓,似乎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他们不敢站起来,只能用膝盖在地上挪动,一点一点地靠近路边。
一名头发花白、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手帕。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手帕。
里面躺着三个还冒着热气的红皮鸡蛋。
在这个战乱初平、物资极度匮乏的边境重镇,这或许是她家里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她不敢靠近马车,甚至不敢去触碰那昂贵的车轮。
她只是卑微地将那三个红鸡蛋,轻轻放在了车轮必经的路边,然后再次磕头,脸埋在土里,呜咽出声。
紧接着。
又是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伸了出来。
那是两个白面馒头。
再接着。
一双崭新的、纳着细密针脚的千层底布鞋。
一篮子还带着露水的青枣。
一壶自家酿的浑浊米酒。
……
不过短短几十息的功夫。
原本空荡荡的官道两侧,堆满了各种各样并不值钱、却沉甸甸的“供品”。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那个坐在马车里、拯救了他们命运的男人。
华筝的手无力地垂下,车帘的一角重新落下。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车厢正中央的那个男人。
顾渊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身上的黑衣一尘不染,与外面那些满身尘土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在看什么?”
顾渊没有睁眼,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华筝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厉害。
“他们……在跪你。”
“我知道。”
“他们把你当成了神。”
华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草原上,只有长生天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父汗曾经说过,凡人的膝盖可以软,但心里的那根骨头不能断。可他们……”
“骨头?”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华筝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冰冷,幽暗,却又包罗万象。
“如果你经历过靖康之耻,经历过百年的被屠杀、被掠夺、被视作猪狗不如的牲畜……”
顾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你就会明白,当有人能帮他们把断掉的脊梁重新接上的时候,别说是下跪。”
“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争先恐后。”
华筝浑身一震。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老妇人供奉红鸡蛋时的眼神。
那不是乞讨。
那是报恩。
是想要偿还那份比天还高的恩情。
顾渊斩杀了铁木真。
对于蒙古人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灾难。
但对于这燕云十六州的千万汉家百姓来说,那个坐在马车里的男人,就是那个把压在他们头顶百年的大山,一拳轰碎的救世主。
“可是……”
华筝看着路边那些堆积如山的食物,“你就……什么都不做吗?”
按照常理。
这种时候,上位者不是应该下车,展现一下仁德,安抚一下民心,甚至发表一番激昂的演说吗?
这可是收买人心、凝聚大势的绝佳机会啊!
只要顾渊现在走出去,挥一挥手。
这数万百姓,立刻就会成为他最死忠的信徒。
然而。
顾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窗外,目光穿透车帘,仿佛看到了那些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鸡蛋。
他的眼神中,没有感动,没有傲慢,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冷静。
“走。”
顾渊的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简单。
干脆。
车夫不敢有丝毫怠慢,手中长鞭一甩,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驾!”
神驹“夜照”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拉着沉重的马车,毫不犹豫地碾过官道,继续向前驶去。
没有下车。
没有安抚。
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开一下。
马车就这样冷漠地、高傲地,从那条由跪拜的人群组成的通道中穿行而过。
车轮卷起的尘土,扑打在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身上。
华筝本以为,这种傲慢会激起民众的失望,甚至是怨气。
但她错了。
大错特错。
当马车驶过。
那些百姓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感到沮丧。
相反。
他们的眼神更加狂热了。
“恭送武圣!!!”
声浪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震耳欲聋。
在他们心中。
神,就该是这样的。
高居云端,俯瞰众生,不染凡尘。
如果顾渊真的下车对他们嘘寒问暖,或许他们会感动,但那种对于“至强者”的敬畏感,反而会削弱。
在这个武道即是真理的时代。
神秘与强大,才是维系信仰最坚固的纽带。
顾渊深知这一点。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感激,也不需要他们的供奉。
他只需要他们记住这份“势”。
这是大宋的势,也是汉人的势。
更是他顾渊,在这个世界登顶道果的……基石。
车厢内。
顾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入定。
在他的感知中,这数万百姓汇聚而成的“念力”,正如同一股看不见的洪流,疯狂地涌向这辆马车。
这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运”。
也就是所谓的……香火愿力。
在前世的《止戈》中,直到游戏后期,才会有顶级玩家接触到这种力量的皮毛。
据说,这是突破“天人合一”境界,触摸到那一层虚无缥缈的“道果”境的关键。
“这就是……众生愿力吗?”
顾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在他的感知里,这哪是什么大补之物。
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众生的祈愿,既是供奉,也是枷锁。”
顾渊心中冷笑。
接受了他们的香火,就得承载他们的因果。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
一旦这群人不再信你,这股力量就会瞬间反噬,让高台之上的神袛摔得粉身碎骨。
铁木真就是最好的例子。
成也国运,败也国运。
当黑山口一战,怯薛军信仰崩塌的那一刻,铁木真的败局已定。
“我顾渊这一世,修的是肉身成圣,求的是伟力归于自身。”
“我的身体,即是宇宙。”
“何须向蝼蚁借力?”
真气运转,将涌来的漫天金光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但他没有驱散这股庞大的能量。
浪费资源,是可耻的。
顾渊视线微垂,落在大腿横陈的长枪之上。
枪身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图,发出渴望的颤鸣。
“你想要?”
顾渊笑了,“那就赏你。”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枪杆上一弹。
“铮!”
凤渊枪发出一声清啸。
原本被顾渊排斥在外的洪流,找到宣泄口,疯狂灌入枪身之中。
此刻的枪身,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枪尖一抹血槽更是变得妖异无比。
死物无灵,自无因果。
顾渊是在养器。
他要用这大宋万万人的香火,养出一把能弑神的凶兵。
至于他自己……
顾渊缓缓握拳,感受着指掌间实实在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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