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藏在柜子里的作业本
“今天去哪了?”叶菁璇一边剥蒜一边问。
“去小平家了,吃了午饭,陪小安聊了会儿天。”
孙玄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下葱花爆香。
“小安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精神头不错,就是惦记着回部队。”
孙玄把切好的豆腐块滑入锅中,滋啦一声,香气腾起。
叶菁璇点点头,没再问。
她是个懂得分寸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细问,什么时候该止步。
她把剥好的蒜放在案板上,孙玄顺手拿过来切末。
正说着,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接着是开门声和说话声。
“我们回来了!”是嫂子吴红梅的声音,清脆响亮。
佑安和佑宁立刻从堂屋跑出去:“爹!娘!”
孙玄和叶菁璇相视一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晚饭很快上桌:白菜炖豆腐,葱花炒鸡蛋,一小碟咸菜,主食是米饭。
孙逸和吴红梅进了屋,带进一身寒气。
“好香啊!”吴红梅脱掉外套,搓着手走到桌边,“还是家里饭香,食堂的菜千篇一律。”
孙逸则先走到炕边,摸了摸炕的温度,又看了看炉火,这才脱掉外套洗手上桌。
这是他的习惯,总是先关心家里的冷暖,再顾自己。
一家人围桌坐下,佑安和佑宁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孙逸敲了敲桌子:“洗手了吗?”
两个小家伙吐吐舌头,跑去洗手了。
“今天怎么样?”孙逸问孙玄,这是兄弟俩每天晚饭时的例行对话。
“还行,科里没什么大事。下午去看了小安,伤好多了。”孙玄盛了碗饭递给哥哥。
吴红梅接过叶菁璇递来的饭,问道:“李安那孩子真不容易,一个人在家养伤,李平和小雅又忙。”
“小雅中午去照顾,今天中午就是她做的饭。”孙玄说。
“小雅是个好姑娘。”吴红梅点头。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佑安和佑宁争着讲学校里的趣事,吴红梅说起纺织厂新来的几个女工。
孙逸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吃完饭,叶菁璇和吴红梅收拾碗筷,孙逸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检查他们的作业。
孙玄则倒了杯热水,坐在炉子边,看着这一屋子的温馨。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下午,李安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句坚定的“我要回部队”。
年轻人的选择和执着,中年人的责任和担当,老年人的经验和智慧——每个年龄都有它的光彩和沉重。
炉火映着他的脸,明明暗暗。
堂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孙玄和孙逸面对面坐着。
中间的小方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孙玄放在家里的茶叶。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是兄弟俩难得的闲暇时光。
白天各自忙于工作,晚上孙逸常要参加各种会议或批阅文件。
像这样能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的时候并不多。
兄弟俩的话题从工作渐渐转到家事。
孙逸问起村里老人的情况,孙玄一一说了。
又说起两个孩子上学的事,孙逸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
“佑安今年该上六年级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不点。”
“可不是嘛。”孙玄也笑了。
“菁璇说佑安学数学挺灵光的,就是语文写字总歪歪扭扭的。
佑宁刚好相反,字写得工整,可一做算术题就犯愁。”
“各有所长,正常。”
孙逸推了推眼镜,“只要肯学就行。
咱们小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我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教室是庙改的,冬天漏风,冻得手都握不住笔。”
兄弟俩正聊着,忽然从东屋——也就是孙逸和吴红梅的房间。
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那哭声来得突然,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孙玄和孙逸同时站起身,对视一眼,快步朝东屋走去。
刚掀开门帘,就看见吴红梅手里拿着一只布鞋。
正举在半空,孙佑宁趴在炕沿上,小肩膀一抽一抽地大哭。
“红梅,这是咋了?佑宁又犯啥错了?”
孙逸连忙上前,拦住了妻子又要落下的手。
布鞋是那种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底纳得密实,打在身上确实疼。
孙佑宁的棉裤上已经沾了些灰尘。
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被拖出来的。
这时叶菁璇也闻声走了进来,她刚才在厨房收拾碗筷。
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朝孙玄眨了眨眼,眼睛里满是询问:这是咋回事啊?
孙玄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看向炕上的孙佑宁,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确实可怜。
但他知道嫂子吴红梅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能让她动这么大怒,佑宁肯定是犯了不小的错。
吴红梅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她指着孙佑宁,又指了指炕头柜子打开的门。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孙佑宁,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孙佑宁只是哭,不敢说话。
吴红梅见他不说,自己开口道:
“他把寒假作业偷偷藏在了柜子里!
刚才我给他们找明天上学要穿的衣服,一翻柜子才发现。你们猜怎么着?”
她拿起炕上摊开的一本作业本,哗啦啦翻了几页。
“我刚才拿出来看了一下,一个字都没写!
整整一个寒假,算术题一个字都没写!”
孙逸听完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平时对两个孩子虽然严格,但很少动手,可这次显然是真生气了。
他一把抄起还在哭的孙佑宁,巴掌就举了起来:
“你个兔崽子!你胆子大了!谁教你藏的作业?”
孙佑宁吓得哭声都停了,睁大眼睛看着父亲举起的巴掌,小脸煞白。
孙玄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孙逸:
“哥,行了,别打了。
你下手没轻没重的,别再把佑宁打出个好歹,明天还得上学呢。”
孙逸的巴掌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
他瞪着儿子,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失望:
“你说,为什么要藏作业?为什么不写?”
孙佑宁嘴唇哆嗦着,还是不敢说话,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吴红梅这时眼睛一瞪:“说话!”
这一声不高,但带着母亲特有的威严。
孙佑宁吓得一哆嗦,抽抽嗒嗒地开口:“我......我忘了......”
“忘了?”吴红梅气笑了。
“一个寒假,你天天玩,就一点没想起来?
我看你不是忘了,你是故意的!”
孙佑宁不敢反驳,只是低头抹眼泪。
那小模样可怜兮兮的,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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