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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2章,干净了好


一开始,她只答一两句。

后来,夫妻二人常常对着一份折子议到深夜。

等赵珩登基,朝政更重,夜半批折成了常事。

疲惫时,他也会把朱笔递给她,让她代为誊写批注,整理条目。

后宫不得干政。

这话苏婉卿一直记得。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她早已看过太多政务,也早已明白朝堂规矩背后的利害。

如今坐在凤座之上,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深宫妇人。

只是从前那支笔握在赵珩手里。

今日,暂时落到了她手中。

正殿内。

李若谷拱手禀道:

“娘娘,如今盛州局势虽已安定,乱党也已羁押大半,可朝堂仍议论不止。”

“刑部的意思是,罪魁祸首通玄若还活着,最好尽快交由三司会审。”

“当众问明伪诏始末,明正典刑,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苏婉卿指尖停在折子上。

她本也是这么想的。

通玄若能当众受审,自然最好。

可她心里也清楚,活口有活口的麻烦。

活人会翻供,会攀咬,会被灭口。

甚至可能在三司会审之上说出一些朝堂不该听、百姓更不该听的话。

苏婉卿沉吟片刻。

“传本宫的话,请护国公……”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入殿,

“启禀娘娘!靖安城传来消息——”

“昨夜钦犯通玄录完口供后,护国公命人押其外出指认接头之处。”

“行至城南三十里官道,遭乱党伏击。”

“对方弩箭齐发,专射钦犯。”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苏婉卿眉头一蹙。

“通玄如何?”

“通玄当场毙命。”

内侍禀报道,“伏击乱党十七人,已被尽数诛杀。”

“尸首、弩箭、供状,皆已押至宫城外,请娘娘查验。”

李若谷脸色一变。

徐文彦也皱紧眉头。

“死了?”

“死了。”

内侍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供状,双手呈上。

“钦犯亲笔供状,签名画押,十指指印俱全。”

“名录涉盛州府衙、太医院、太仆寺、军械转运、粮仓、城门守备各处。”

“另有毒母残瓶,已由太医署验过,与陛下所中之毒同源。”

殿内,一片安静。

苏婉卿慢慢靠回凤座。

活口没了。

可供状在,证物在,乱党截杀的证据也在。

这件事,忽然变得干净起来。

一个已经招供的逆贼,在指认暗桩途中被乱党当街射杀。

天下人只会相信一件事——

通玄招了。

所以乱党急了。

所以他必须死。

这比三司会审还要利落。

苏婉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情绪。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

尸体被摆在白布上。

道袍还是那身道袍,喉咙被射穿,胸口中了两箭,脸已经被弩箭和刀痕毁得不成样子。

若只看衣着、身形、年纪,确实就是通玄。

李若谷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徐文彦沉默不语。

刑部官员、太医署医官、宗正寺书吏也都候在旁边,等着皇后发话。

苏婉卿隔着两步远,静静看着那具尸体。

她本该只看一眼便转身。

可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双垂在白布外的手上。

指节粗大,掌心厚茧,虎口有一道旧疤。

苏婉卿见过通玄。

那个疯道士的手很瘦,指节长而尖,常年摸药、摸机关,指腹有细密磨痕,却没有这样厚重的茧。

这双手,不是通玄的。

春娇站在她身后,似乎察觉到她停顿得久了些,小声道:“娘娘?”

苏婉卿沉默着。

风从远处吹进来,卷起白布一角。

她袖中的指尖轻轻收紧,然后,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林川这是在把最后一块拼图送到她面前。

只要她点头,通玄便死了。

伪诏一案便有了罪魁。

乱党便有了名录。

朝堂便有了交代。

林川也从“疑似挟天子”的漩涡里抽身而出。

而她这个监国皇后,必须亲手把这件事盖棺定论。

苏婉卿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传本宫懿旨。”

众人齐齐跪下。

“逆贼通玄,鸩毒君父,焚毁宗庙,伪造懿旨,勾结乱党,罪在不赦。”

“今其畏罪招供,指认暗桩途中,为乱党截杀灭口。”

“天道昭彰,逆贼伏诛。”

苏婉卿看向那具尸体,

“悬尸盛州城门,暴尸三日。”

“供状节要,张榜九门,昭告天下。”

“此前盛州之乱,乃通玄勾结乱党一手所为。”

“所谓尊护国公承继大统之诏,全系伪造。”

“陛下仍在,赵氏国统未断。”

“护国公平乱有功,不染玉玺,不入宫禁,不涉朝政,清白无疑。”

她停顿一瞬,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乱党当街截杀钦犯灭口,罪加一等。”

“着三省六部会同铁林军,按名录彻查到底。”

“凡涉案者,先拿人,后核罪。”

“凡再借伪诏造谣、挑拨君臣、污蔑中宫与护国公者,与逆贼同罪。”

最后几个字落下,宫门外寒意骤起。

“臣等遵旨!”

众臣齐齐叩首。

声音如浪,压过风声。

李若谷伏在地上,心头忽然一松。

他原本还担心皇后娘娘初掌监国之权,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阵脚。

可此刻看来,是他想错了。

这位中宫皇后,远比想象得更稳。

徐文彦抬头看了一眼苏婉卿,又很快垂下眼。

有些事,真相不重要。

能不能稳住天下,才重要。

片刻后,众臣退下。

李若谷走出宫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即将被拖去城门的尸体,低声长叹。

“这疯子,倒是死得干净。”

徐文彦站在他身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干净了好。”

他望向凤仪宫深处。

“这一死,盛州这盘乱局,才算真正有了说法。”

两位老臣并肩往外走去。

身后,宫门缓缓合上。

而凤仪宫内,苏婉卿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宫墙,眼神安静。

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便再也不是那个只在赵珩身侧替他誊写批注的皇后了。

她已经入局。

再过一个时辰,通玄的尸身便会被悬上盛州城门,那张贴满九门的供状,也会随着三省六部的文书和邸报,一并送往各州府。

从这一刻起,逆贼死了,伪诏有了源头,乱党有了名册,皇帝也还活着。

这场席卷盛州的风暴,终于结束了。

可苏婉卿知道,真正的风暴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彻底停下来。

死一个通玄,只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却给不了朝廷一个未来。

宫门内外,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有人等她犯错。

有人等她恋权。

有人等她与林川之间露出半点不该有的牵连。

更有人等着赵珩醒来之后,看这位暂摄国政的皇后,究竟会把手里的权柄交回去,还是生出别的心思。

苏婉卿缓缓收回视线。

“春娇。”

“奴婢在。”

“把今日送来的折子,全都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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