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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7章,定点拔除


马车在东街口停下。

芸娘没有下车,只将帘子掀开一线,静静朝粥铺看去。

胡家粥饼铺的门脸不大,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门槛边常年洒着米汤水,踩上去有些发黏。

门口支着一口黑锅,白雾从锅沿滚滚翻出来,混着麦香、葱油味、炭火味,顺着街口飘了半条街。

开铺子的胡老拐,腿脚有些跛,逢人就笑,见谁都喊一声兄弟。

附近的百姓和战兵常来他这里吃早饭。

因为他家粥熬得稠,饼烙得香,咸菜切得细,和别家不同的是,他这里还备着很多醋。

西北汉子吃惯了酸口,别家铺子嫌麻烦,他偏偏日日备着。久而久之,军营里不少人都认得他,叫他一声老胡。

此时铺子里坐着七八名战兵,有盛安军,也有留守靖安城的铁林军,个个穿着短打,腰间挂刀。有人端着碗大口喝粥,有人掰着饼说笑,听起来和普通军营里的闲聊没有半点区别。

胡老拐站在灶台旁,身材不高,肩膀微弓,脸上带着笑意。

他端着两碗粥走出去。

“老胡,多加点咸菜!”

靠门的铁林军战兵抬头喊了一声。

胡老拐咧嘴笑道:“你们这些西北汉子,喝个粥吃那么多咸菜?不怕晚上渴得睡不着?”

“怕什么?军营里有水。”

“那你们可别把我这点咸菜都吃光了,我还指着它招揽生意呢。”

铺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胡老拐也跟着笑。

可他转身时,目光却从门外一闪而过。

街角多了个卖糖人的老汉。

对面酒楼二层窗户仍旧半掩。

牵驴的脚夫站在原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挪窝了。

胡老拐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手在围裙下轻轻摸了一下。

那里藏着一枚铜哨子。

只要哨子吹响,东街外的接头人便会知道铺子出了事。再往外一传,工坊里的账房、南门铁料铺、北河渡口那几条线,都能立刻断尾。

他已经做了一年卖粥人。

这一年里,他每天跛着腿,笑着脸,给盛安军添粥,给铁林军加饼,听他们喝多了骂娘,听他们半夜换岗时抱怨风冷,甚至还替一个新兵写过家书。

可他心里从没把自己当过靖安城的人。

这些军汉喝的是他的粥。

他要的,是他们的命。

没等他多想,铺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八名全副武装的汉子从街口骑马赶来。

他们穿的是斥候软甲,肩上背着短弩,腰间挂着长刀。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抬眼看了看招牌。

“老胡,还有吃的吗?”

胡老拐脸上的笑意顿时又热络了几分。

“哟,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粥倒是有,饼不多了。要是饿得紧,我给你们现烙两张。”

为首那人走进铺子,目光扫过灶台、柴堆、墙角水缸,最后落在胡老拐脸上。

“还有没有别的?”

胡老拐笑道:“平日有啥你们不都知道?就饼子和粥。你要是想吃肉,那可得去隔壁酒楼,我这小本买卖,整不起那个。”

“是吗?”

为首那人也笑了笑。

胡老拐心里一紧,眼角余光往后门瞟了一下。

就这一下。

刀子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同时,两名战兵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第三人伸手摸向灶台下方,第四人直接挡住后门。

几乎同一瞬间,铺子外也有人堵住了窗口。酒楼二层半掩的窗户彻底推开,两张短弩露出来,弩尖正对着粥铺门脸。

正在吃粥的几个战兵笑声一顿。

没人乱动。

他们抬头看了看情形,对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这年头,能在靖安城当兵的,谁还看不懂这阵仗?

胡老拐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们……干、干什么?”

他声音发颤,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要跪下去。

“是不是抓错了?我就是个卖粥的,我在这儿卖了一年粥了,谁不认识我啊?”

为首那人看着他,冷哼一声。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

“去年十月初七,靖安工坊换了一批新炉管,当夜有人把消息藏进柴车,送了出去。”

胡老拐脸色微微一白。

为首那人继续道:“腊月二十三,船厂试航,你往外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十三个字。”

胡老拐的嘴唇开始发抖。

“今年正月,盛安军粮车改道,你打听了半个月具体的路线。”

为首那人收起纸,冷冷看着胡老拐。

“还装吗?”

胡老拐脸上硬挤出一点笑。

“大人,这、这都是误会吧?我一个跛子,哪懂什么……”

“老实人?”

为首那人笑了一下,伸出手。

旁边的一名战兵立刻递上来一截竹筒,是刚刚从灶台底下摸出来的。

竹筒很短,外头裹着油布,藏在柴灰最深处。若不是早知道位置,寻常搜上半日也未必搜得出来。

胡老拐看见那截竹筒,眼皮猛地一跳。

他知道完了。

但他没有认命,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叫,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撞!

那一下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跛脚中年人。

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被撞歪半寸,他肩膀一缩,竟想从两人中间硬钻出去。与此同时,他藏在围裙里的手猛地往上一抬,铜哨已经贴近唇边。

只要吹响一声。

只要一声。

可他快,对方更快。

一只手从旁边探出,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咔嚓一拧。

铜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三个人同时扑上去。

一人锁肩,一人按腰,一人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狠狠压在地上。

砰的一声。

胡老拐的脸砸在地面,嘴角立刻见了血。

他还想张嘴。

为首那人眼神一冷:“卸下巴。”

旁边战兵毫不犹豫,手腕一错。

咔。

胡老拐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一颗藏在牙后的黑色小丸,被军士用铁夹夹出,丢进旁边的碗里。

铺子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在喊着多加咸菜的铁林军战兵,低头看着那只碗,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刚才吃的粥,是这个人熬的。

他们过去一年吃的粥,也都是这个人熬的。

若不是今日收网,谁知道哪一天,这碗里落下的就不是米汤,而是毒。

为首那人把毒丸、铜哨、竹筒一并收好,又命人去后厨搜。

不多时,后厨地砖被撬开。

下面,竟藏着一只小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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